返回第105章  国公府春闺小韵事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没有了

当看到顾希言坐在一处包锦杌子上时,略蹙了蹙眉。

不过他并没说什么,径自上前,先向瑞庆公主见礼,这时顾希言也连忙起身,向国公爷见礼。

国公爷:“免礼了便是。”

话语简洁,但这位国公爷是直爽性子,听得出并没什么别的心思。

顾希言此时见了陆承濂,心里也踏实一些了,觉得有了着落和倚靠。

这时父子也都落座,侍女重沏新茶奉上,一家子略叙几句家常后,国公爷道:“如今诸事既已落定,我们总算少操心一些,你二人且往沿海去,好生经营便是。”

对此顾希言自然低头听着。

陆承濂却突然道:“父亲,母亲,这次回来,有个要紧事,正要向两位老人家禀报。”

瑞庆公主和国公爷听得,疑惑:“你且说便是了。”

陆承濂看了一眼顾希言,道:“她已经怀了身孕。”

这话一出,瑞庆公主和国公爷都愣了。

陆承濂补充道:“快三个月了。”

瑞庆公主和国公爷显然震惊,都看向顾希言。

顾希言便略低首,一脸的柔顺恭敬。

瑞庆公主和国公爷面面相觑,之后还是瑞庆公主道:“快三个月了?可确定?”

陆承濂:“那是自然。”

瑞庆公主:“你怎么不早说?”

国公爷也道:“你之前竟吭都不吭一声?”

陆承濂解释道:“原想着不够三个月,还是不提的好,但想着这么大的事,还是说一声。”

瑞庆公主没好气地道:“这么大的事,你还不当回事,你这孩子——”

她自然是恼得很,不过想想这大好消息,也顾不上和陆承濂生气,忙问起顾希言身上觉得如何,嘘寒问暖起来。

顾希言没想到瑞庆公主突然这样,也只能有问必答。

这时瑞庆公主突然留意到那杌子,忙道:“你怀着身子,便是坐着时也要仔细些。”

说着赶紧让人搬来一紫檀木圈椅来,上面铺着绣锦软垫的,要她坐这个。

国公爷见此,又骂了陆承濂几句,只说他不知道体恤。

他沉着脸道:“你到底年轻,哪里知道这些,万事必须当心,还说什么过几日启程南下,暂且休了这心思,仔细在家里养着身子是正经。”

顾希言听这话,顿时抬头看过去。

她可不想就此留在国公府。

这时瑞庆公主和国公爷又把陆承濂好一番痛斥,之后对着顾希言仔细叮嘱,要她小心养胎,一时难免说起自己当初怀了陆承濂时的情景。

顾希言往日只觉瑞庆公主和国公爷都是贵气威严的,今日却格外亲近起来,亲近到有些絮叨,让她隐隐感觉到,这就像是寻常父母一样。

她感动,也期待起来。

正说话间,却听二太太和四少奶奶来了,是要问起二月开春后各家节礼的。

瑞庆公主一听,当即有请,二太太和四少奶奶进来后,先恭敬地行了礼,顾希言也起身见了礼,国公爷略打了招呼,便先行回避了。

一时众内眷坐下,结果一坐下,二太太和四少奶奶便看出来了,自己只得了一杌子,上面硬邦邦的都没铺什么软垫的,顾希言却坐在一圈椅上!

二太太心里很不是滋味,心想就算顾希言做了瑞庆公主的儿媳妇,可自己是长辈,公主这里也不该有这样的礼数吧?

四少奶奶更是看得酸溜溜的,满心不是滋味。

她本就因为那软轿而难受着,现在一进来又看到这情景,更加憋屈。

就在这时,却听瑞庆公主慢条斯理地道:“说起来,适才濂三媳妇过去老太太房里,可曾磕到碰到,或者气到恼到?”

二太太和四少奶奶都是一愣,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谁还能委屈她家儿媳妇不成?

瑞庆公主放下茶盏,却是长叹一声:“这不是刚得了消息,说是怀了身子。”

啊?

二太太和四少奶奶的视线齐刷刷地看向顾希言,有了身子?

瑞庆公主故作无奈地道:“可不是嘛,还没到三个月呢,所以我说万事还是得仔细些,别有什么磕碰,我们承濂老大不小了,好不容易有个盼头。”

还没到三个月?

二太太和四少奶奶越发暗暗吃惊,按照这话风,那怎么也得快三个月了?掐指一算,当时怀了身子这时间,那会儿大家都不知道这一茬呢。

四少奶奶以异样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顾希言,心里越发难受子。

当时只以为这小寡妇没什么指望,也没看出她什么不妥,谁曾想,早和府中的三爷有了这瓜葛,她可真能瞒!

瑞庆公主看着二太太和四少奶奶那惊讶的样子,便从容一笑。

她笑着道:“真真是没法子,你说承濂这孩子,素来行事不羁,这次行事也是不周全,刚才国公爷也骂了他,可没法子,如今既有了喜讯,那只能随他了。”

二太太听着这话,自然明白,她嘴上说没法子没法子,其实心里已经乐开了花,简直是故意显摆呢。

*********

当日午膳是摆在老太太房中,瑞庆公主携着顾希言一起去的,她们一到场,诸位媳妇小姑子的纷纷起来见礼,两个人这才坐下。

坐下后,大家齐声说恭喜,五少奶奶更是亲热地拉着顾希言的手,只说起怀孕的讲究,亲近得仿佛亲姐妹。

其他几位奶奶自不必说,甚至连往日那些对她颇为冷淡的小姑子也亲热地唤她三嫂。

顾希言简直不敢相信,往日这些人眼中哪里看得起她,荡个秋千也没人唤她,如今倒是亲得跟什么一样。

老太太知道这事,也是意外,倒是喜欢的,只喃喃地说:“怎么早不说,若早说了——”

她叹了声,却是没继续说什么。

她老了,确实老了,如今只盼着孙辈能尽快添丁,家里也有个喜庆事。

而就在这沸沸扬扬的热闹中,却听得外面宣旨,众人便忙去接了,竟是宫中老太后并皇后娘娘送了赏来,原来是知道陆承濂之妻怀了身子,特意命人赏了。

那老太后更有嘱咐,只说万事仔细,悉心养胎,又说要派几个安稳嬷嬷服侍着,料理膳食等。

这懿旨一来,顾希言可以感觉到,众人更是越发羡慕又叹息地望着自己,就连二太太都殷勤起来,吩咐四少奶奶“你之前怀孕时候吃着什么补丸,你和希言多讲讲”。

四少奶奶面上有些难堪,不过只能勉强笑着说话。

形势比人强,如今她深切地知道,顾希言确实不同往日了。

瑞庆公主看着这番情景,更是神采飞扬,她知道众人之前的小心思,如今就是要让大家看看,我这日子好得很!

*********

待一切终于结束,回去陆承濂的院落时,已是晚间时分,府内各处陆续掌了灯,陆承濂携着顾希言的手,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走在国公府一重重的庭院间。

这会儿并没什么风,又是在回廊院落间,处处灯火荧荧,以至于并不觉得冷,两个人都很有些兴致,就这么牵着手,慢条斯理地回去。

待走至湖边时,顾希言停下脚步,看向那湖面,却见皓月当空,一袭清辉洒在墨玉般的湖面上,风吹间,湖边竹影飒飒作响。

她这么看着,想起今日所见情景,不免越发感慨。

此一时彼一时,人生如戏。

这时,陆承濂的声音很轻地响起:“我最初见到你时,便是在这里。”

顾希言:“我知道。”

其实这段日子她仔细回想,也约莫有点印象,那时候确实是见过他的。

只是当时懵懵懂懂的,只知道那是国公府尊贵的嫡少爷,又仿佛很是冷淡疏离的样子,哪里敢多想,躲着还来不及。

于是心里难免生出些许遗憾,会想着,如果当时她多看他一眼,会如何?他们之间的缘分会不会开始得更早些?

正想着,便听陆承濂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我当时不是那么自以为是——”

她听着,心里一顿,抬眼看过去,正迎上他的目光。

他看着她,有些遗憾地道:“比如,我上前和你说话,你会如何?”

顾希言却有些迷惘,那时候的她,正忧心忡忡于自己不经意间弄脏的裙子,若是他突然上前,只怕她更觉难堪吧?

她摇头:“我也不知道。你那样的人,断不会有什么好话,我说不得会羞恼成怒。”

小姑娘家的,并不愿意将自己的难堪暴露在陌生男子面前,更何况是那么矜贵俊朗的男子,只怕羞惭得一辈子不要见他才好。

陆承濂听此,笑了笑:“你说得是。”

那时候的他高傲到不肯折腰,如今固然悔,但重来一次,其实他依然是昔日的那个骄傲的他。

非要经历过这么一遭,日日煎熬,曾经棱角被打磨过,两个人才能成为最契合的那一对。

顾希言:“其实当时六爷临走前也提起过。”

陆承濂:“哦,他说什么?”

顾希言笑道:“他说,若我们当初就在一起,只怕是一对怨偶。”

陆承濂却不太服气:“未必吧。”

顾希言:“想这些有什么用,过去的就过去了。”

陆承濂想想也是,也就罢了,当下牵着她的手往回走。

这么走着间,顾希言却想起适才国公爷的话:“听这意思,两位老人家是想我留在国公府,只怕太后那里也是这个意思。”

陆承濂:“那你自己的意思呢?”

顾希言:“你是要离开的,是不是?”

陆承濂:“如果你不走,我自然也不走。”

他沉吟了下,道:“你怀着身子,长途跋涉,确实会很辛苦。”

顾希言却道:“可是我想离开。”

陆承濂听着,疑惑地看过去,却见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中是灿亮的期待,比月亮还亮。

他心里微动,突然明白了。

顾希言抿了抿唇,再次道:“我不想留在这里。”

如今她怀孕了,若就此留下养胎,那分娩过后呢,总要坐月子,孩子也还小,自然一时半刻走不脱,之后呢,只怕这一生都要滞留在这里,再也走不出去了。

她自是知道,往后的日子是看得见的锦衣玉食,瑞庆公主和国公爷都会善待她,她嫁了高婿,往日那些熟悉的人自会压下不屑,笑脸奉承,她可以扬眉吐气,可以富贵加身。

可是,那又如何?

这国公府自是朱门高阔,灯火荧煌,她还记得最初嫁来这国公府,她自是欣喜的,为自己攀了高枝,也为自己嫁得如玉郎君,可是一年年,一月月,她在这里经历了太多。

以至于如今,当仿佛自己可以扳回一城,可以扬眉吐气时,她对这里都没半分留恋。

她不想再日复一日地晨昏定省,不想再小心翼翼地侍奉周全,不想在妯娌间寒暄来往,不想将她的一生都耗费在深宅大院中。

于是她看着他的眼睛:“不是说,过了三个月,这胎象便稳了吗,说是长途跋涉辛苦,可这一路行来,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我想陪着你离开,我们一起南下。”

陆承濂深深地望着这样的她,却是想起那一日。

垂柳袅袅间,龙睛鱼五彩缤纷的尾巴就在他眼前拂动,那时候,她一身单薄的衣裙,仰脸望着远处,眼底就是这样灿亮的渴盼。

他至今记得,当时回荡在他胸口的冲动,他想大步走上前,想粗暴地干涉她的命运,想撕碎束缚,想让她飞。

而此时,她就在他的眼前,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一阵风袭来,吹起大氅雪白的貂绒滚边,也卷起她脸颊边一缕发,那发丝缠缠绕绕地扫过他的下颌。

他就这么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几乎要望进她心里去。

此时此刻,不需要什么言语,好像都能读懂对方的意思。

他记起来了,她也记起来了。

那一日,他手指一松,龙睛鱼风筝便腾空而起,摇曳翻转,腾空而上。

于是他便懂了。

在那缠绵的视线交缠中,他抿唇,倏而一笑,笑得柔情缱绻。

再次开口时,他声音低沉:“好,我们一起走。”

他一定会应诺,带她前往沿海,去看红髯碧眼,异域风情,看日出日落,看扬帆远航的船只。

她原不该被拘于这一方天地,他也不该。

【正文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