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办法？还请向虎兄弟指教。”

“公子您给张守的那一贯铜钱，被他发现了，无论我怎么劝说，他都不肯接受。”

“到了前面的驛站，成氏早就有人守在那里，探听公子的消息。”

“他说是成氏的老人们，想念公子您，想要见您一面，便派人在附近的驛站等候。”

“遇到大雪，各处驛站又没有见过您的踪影，使得成氏眾人十分著急。老爷子十分生气，让府上的家僕总管亲自出马，还派遣了很多人出来寻你。”

“在驛站，得知您的消息后，成氏的人扣住了我们，並让四散找您的人向驛站集结。”

“我就把那一贯铜钱破开，以公子的名义给这些家僕每人三十文当作犒劳。”

“剩下的铜钱，我分出一些，交给了先回来的几个家僕，让他们帮忙去採购了煤炭、粮食这些村民们能用得上的物资，还是以您的名义去做的。”

“雪路不好走，运输物资的队伍还在后面，估摸著还得一会儿才能运到这里来。”

“到时候，公子便可以当著成氏家僕们的面告诉张滩沟的眾人，这是他们成氏的人因为没保护好您而交出的罚金，也是洮安成氏对他们收留公子您的报答之礼。”

“顺势再说出他们的惩罚已经兑现，前面的责罚便可消除，相信成氏的人不会当著眾人的面拆穿公子。”

“这样，公子既消除了家僕们的责罚，又可以报答村民们的收留之恩，一举两得。”

成煊青连连点头，十分讚赏。

“对了，这是剩下的铜钱，还有四枚整的百文钱，总共四百七十一文铜钱，请公子收好。”

“你留著吧，你在为我拼命，希望你不要嫌少。”成煊青很开心，向虎也很开心，毫不做作地將铜钱收回自己的口袋。

“公子，这笔钱我一定替您保管好。”

成煊青拍了拍向虎的肩膀。

“向虎兄弟，你很厉害，幸好你毛遂自荐，让我带上了你，果然带给了我很多助力。今后，我还需要多多仰仗你。”

“公子谬讚，能帮上公子的忙，是小的的荣幸。”向虎喜上眉梢，拱手便拜。

“没有外人看著，我无需你的奉承姿態，这於我无用，我更需要你可以实话实说。你胆子够大，能不能实话讲讲，你觉得大宗找我是什么意思呢？”

“公子，恐怕是你这次回来没有去成氏府上拜访，惹得大人物不愉快了。”

“说得没错，这个成忠奴跪著不起求责罚，看上去也像是在提醒我放低姿態去成氏府里领罚。”

“这正合我意，我需要主动疏远成氏来看看他们如何对我表达態度。我不清楚他们到底重不重视我，这是我需要明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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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氏能让我回到大宗，还给我一个九少爷的身份，给我一个能在京城大部分区域畅行的令牌，可以说十分重视，我也已经知足。”

“但是有一点很不寻常，在京城、在朝堂，从来没有单打独斗的个体，而是充斥著各方势力、各种利益集团。”

“上次去京城前，岳父没有安排水家的人跟隨我，是因为他觉得成氏肯定会围绕著我去建立一个属於我自己的小团体，这个小团体不仅能给我提供帮助，也可以把我牢牢绑定在成氏的阵营之中。所以我身边不能有水家的人，这会引起成氏势力的人猜忌和不快。”

“可是他们並没有这么做，这完全不像是重视我的样子，在京城，我像是一个游离在外的个体，没有任何阵营的人尝试接触我、拉拢我？我总是一个人，我总是一个人。”

“成氏只安排我去京城游学，却不做引荐。我四处拜访，有人不欢迎我，或许是和成氏所属阵营不对付；有些人欢迎我，或许和成氏站在一起，但他们也只是客套客套。”

“我这两年里所见到的冷漠与虚偽，让我意识到权力世界的残酷和捉摸不透。”

“向虎兄弟，我很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我老是想琢磨清楚。”

“后面我清楚了，无论我是否绑在成氏的大船上，我都不能总是一个人。”

“一个人力量太小，没法尝试去理清那些盘错在权杖上复杂的线。”

“我需要有人帮助我，这样我才能在仕途上走得更远，让支持我的、在乎我的以及我在乎的他们过得更好更安稳。”

“也能让我有应对危机的底气，不至於孤立无援。”

“这话很私密、很危险，我只和你说过。”

向虎將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十分自信地点了下头，“感谢公子的信任，我相信我可以让这个团队更加壮大。官场之外的事情儘管放心交给我，我会打点清楚。”

“谢谢。”成煊青不再说话，只是微笑著再次拍了拍向虎的肩膀……

回到张滩沟，一切事情按照向虎的计划进行，皆大欢喜。

整备好出发前，成煊青对张守是越看越欣赏。

“张守兄弟，你的品格和能力实在令我敬佩，我想邀请你做我的门客，隨我一起去京城，你肯定会大有作为。”

“成公子，我我我……我吗？公子別说笑了，我没读过书，哪来的能力去京城干大事。”

“张守兄，这绝非玩笑，我真心地认可你，诚心地希望能成为你的朋友。我立志当官为民，让天下百姓能够安居乐业。这样的志向，我一个人的努力无法將其实现。所以，我需要像你这样的能人志士帮助我。”

“你放心，我虽然不能保证你大富大贵，但可以保证你家境殷实，好过现在的生活。”

张守憨笑著挠了挠头，“公子志向高远，我是有自知之明的，清楚自己帮不上什么忙。而且我的志向就是能安安稳稳地种地，麦子长得好，我就开心，我就知足。”

“我还有大，我还有娘，还有老婆和蕞娃，他们都在村子里，我不能拋下他们走掉。”

“公子你不要怪我，我实在不能跟著你去京城。这辈子，能帮过一次您这样的大人物，已经是让我感到光宗耀祖的幸事了。”

成煊青点了点头，握住张守的双手，“我不强求你，祝咱们今年的麦子会有个好收成！若有机会，我也想回到张滩沟，与乡亲们共同感受丰收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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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成公子给我们村子带来这么多东西，我们大家都希望您的志向可以实现。成公子若是可以，可否给我们留个地址？今年的割下的第一个穗子，我们会托人送给您。”

“哈哈哈，好！那就说定了！可否有笔墨？我提前写首诗回赠於你。”

听到成煊青要写诗，村子里的一些老人更加兴奋，赶忙张罗著场地。

混乱之中，向虎摸到成煊青跟前。

“公子，我可以想办法让张守兄弟追隨您。”

“没有必要，他现在的生活令他觉得知足，这正是我想看到的，我不能破坏他的美满。我表现出求贤之心，其实都是做给成氏家僕们看的。”

“我要是成名了，我留在这的诗能否让这里的百姓过得更好？”

“公子，这是必然的。”

“哈哈哈……”笑得意气风发。

……

《回赠张守》

朔雪封陇壑，羈旅滯冀城。

幸逢张氏子，启户纳孤征。

煨芋分炊火，温黍献夜羹。

风咆摧朱圉，室静偃呼声。

乌雪黯六合，天衢唯一色。

穷途伤天才，折翼困鯤鹏。

张君慨然诺，破霰探前程。

赠银拒却之，自言守拙诚：

“村古风犹朴，岁足粟满瓮。

自给可自足，知足至长乐。”

君已悟老聃，我犹求簪缨。

岂不慕自然？难负心中志。

愿得禹稷能，四海安耕织。

此愿鸿鵠志，孤翼难独支。

邀君京华去，愿子能同征。

笑指瘠磽土：“雪下麦正青。

躬耕足乐事，不羡冠盖荣。

再谢炭与袄，愿赠黄金穗。”

忻然领深意，同庆百廩丰。

书生无长物，浊墨抒淳诚。

聊述秦豳风，永铭张守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