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六章 不劳卞和泣血腥,帝剑劈波现玉庭  九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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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成煊青可以位列前三甲,诸位同僚觉得如何?”

“这…这……崔员外,这是洮安成氏特殊交代过不能录用的卷子。”其他考官面露难色。

“是呀,崔员外,而且这事是我们即將到任的新上司陈州谢氏的谢侍郎找人办的。”

崔景猛猛拍了拍脑袋,“哎呀,也对,这样的文章,大部分人都不会喜欢,也怪不得成谢两家要出面阻止。”

他露出来无奈的苦涩笑容,“看来我们要做壅塞通途的淤泥了啊!那么,这位少年的卷子扔到最边上好了。”

他隨手接过卷子,扔到了门口处的桌案上。

接著崔景的笑容变得戏謔,抚著胸长舒一口气,摇了摇头。

“我差点犯了大错,要是让这小子的卷子入了等,不止成谢两家,我家的老爷子怕是也要將我家法处置。”

“还请诸位同僚忘了有成煊青这號人,也忘了我们读过他的答卷。”

其他考官更是长舒一口气,毕竟他们很多人虽也出於士族,但並没有来自最顶级的七姓九望,他们还害怕崔景要执拗地坚守自己的看法,拉上他们一起得罪新上司。

“卷子应该都快批阅完毕了吧,我先去后面歇息一会,等评卷结束,我们再一起定等级。”

说罢,便离开了评阅试卷的厅堂,去了后院。

……

“崔员外,崔员外,快起来!圣人突然要视察我们的工作,已经进了咱们尚书省选院的门。”

崔景正愜意地躺在摇椅上休息,一位考官火急火燎地跑来將他唤醒。

崔景被惊醒后,居然不紧不慢地整理著自己的衣冠形象,这才来到了前面阅卷的厅堂,最后果然是慢了皇帝一步。

当朝皇帝,渭琛宗成顥,三十五岁。穿著黑底白绣龙袍的他,正站在案子旁查阅著试卷,考官们全都站起,恭恭敬敬地俯身行礼。

七岁继位的他已经在皇帝这个位置上干了二十八年,他只是挺直脊背在那站著,就令人不寒而慄,那浑身散发出的帝王之气仿若凛冬。

哪怕已经做了二十八年的皇帝,他仍处於最为鼎盛的年岁,他的面容轮廓也依稀可见少年时的清俊。只是那双眼睛,沉淀著一种疲態,总是半眯著,仿佛结了一层薄冰在其上,更让人觉得寒冷。

见崔景回来,他苍白的嘴唇开始张动:“崔天白,你是什么职位来著?”

琛宗皇帝放下手中的卷子,转头看向在一旁惶恐跪拜的崔景。

“回圣上,臣崔景,吏部考功司考功员外郎。评卷尚未结束,属下擅离职守,还请圣上责罚!”

琛宗皇帝让自己始终向下弯曲的嘴角的半径变大了些,“这卷子,答得不错。你做了標记单独放在一旁,看来是觉得他能位列三甲,朕刚才读过了,很好!可以位列三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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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卿请起,敢把这样的卷子挑出来,说明你的工作做得也很好,休息一下又有何妨。”

“谢主隆恩!”崔景起身后,已经汗流浹背。

他很慌张,他慌张的不是琛宗皇帝可能会责罚他的瀆职,而是害怕自己会得罪洮安成氏和陈州谢氏。

好在这里有很多同僚可以作证,他已经专门挑出成煊青的试卷不予录取,只是出现了变数,圣言难违啊!

“试卷已经全部批阅完了?”

为了避免皇帝责怪他们办事不利,哪怕还剩几份没能完成评阅,崔景还是回答阅卷之事已经完成,现在正处於评定等级的阶段。

“全都评阅完,只挑出这一份,看来诸位爱卿是觉得只有这份卷子有资格位列前三甲。”

“既然如此,朕便如了各位的愿,今年进士科,没有榜眼,没有探,只有状元。”

琛宗皇帝再次拿起案上的卷子,向前翻阅,最前面夹著考生的个人信息,这是在前一年审定资格时就已经写好的,记录了他的身世、背景、来歷以及推荐人。

他用修长的手指指著这张纸上的名字。

“状元,来自晴州的洮安成煊青!”

“祖父成千福,洮安成氏狄道房旁支,农户;父亲成云启,晴州平民,农户;考生成煊青,晴州贡士,洮安成氏大宗子弟。”

“推荐人:洮安郡公成守,晴州刺史杨中一;”

“哦?!生於温平十三年正月初七,这么说,他周岁只有十六岁多?如此年轻,这是上天赠予我们大渭的宝物啊!哈哈哈哈……”

琛宗皇帝那始终向下的嘴角在此刻扬起,笑得虽然克制,但无法掩饰他喜得人才的开心。

虽然皇帝所表达的意思完全不是诸位考官的本意,但他们也只能默认,毕竟圣上的意思就是臣等要遵守的旨意。

然而,崔景此刻却不合时宜地唱起了反调,似乎铁了心要將通途壅塞到底。

“圣上,臣有一言,不得不諫。成煊青不宜成为状元,亦不宜进士及第。”

“臣深知陛下圣明!此少年学识渊厚,心系苍生,其志可嘉,更与陛下同宗同源,实属天赐良才!陛下求贤若渴之心,臣等感佩至极!”

“然科考规矩乃高祖所立,天下奉为圭臬。科场前三,空缺二席,从无先例,僭越规程,恐开后世幸进之途。”

“若取成煊青独揽三甲,天下必疑科举失公,百姓以为陛下施恩於一人,士族或斥陛下独断又专行。恐寒同场考生进取之心,亦损陛下之圣誉。”

“昔汉武帝擢霍去病为驃姚校尉,实因霍去病此前已军旅歷练多年,將才显赫,天下早有所闻。”

“此少年年方十六,虽有大志,却无根基名誉为眾人所知。贸然擢升,必然难以服眾,途遭群臣攻訐,使得天才夭折。”

“科考答卷,尽皆纸上谈兵。此少年实际能力如何,难以预料。无论是否拔得头筹,十六岁进士及第,必然引得天下关注。若其能力不足,恐令群臣失望,皆疑陛下识人不明。”

“陛下如若惜才,可赐此子『同进士出身』而非『进士及第』,纳此子为高官助手。一来,可显陛下破格之恩;二来,避免上述之险。”

“且试此子几年,若其才堪大用,再使其参加科考,爭取状元之名,则无人可非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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琛宗皇帝並没有理会崔景的諫言,只是从眼角斜著看了他一眼,便踏出了门外站著。

那明明瘦高挺拔的身姿,此刻却显得十分宽大,似乎阻绝了所有阳光进入屋內,十分压迫,令人胆寒。

考功司的诸位同僚有苦说不出,之前他们可从未觉得崔景这人琢磨不透,现在他们也实在无法理解崔景为什么要这么做。

先是想让成煊青位列三甲,得罪成氏谢氏;现在又不想让成煊青状元及第,触犯圣人威严。

纵然他前后两次的主张,所提出的理由都十分合理。

但这种前后矛盾和立场不清的行事方式,在官场绝对是大忌讳。

他们已经预料到了因为主考官的不理智,而带给他们的悲惨仕途,谁也不敢想像来自皇室和门阀两方的压力会把他们碾成怎样的粉尘。

“崔天白,你是什么职位?”

“回圣上,臣乃吏部考功司考功员外郎!”

“哼……”琛宗皇帝哼笑一声,渐渐转头看向身后,“你很称职。”

突然,他拔出自己腰间的宝剑,狠狠向下劈斩。剑刃破开门槛,最后卡在其中嗡嗡作响。

“可惜朕见不得血腥,做不出砍去双足的事情。”

“你的提议很有用,让成煊青来见朕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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