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忽如十载春风漾,一树梨花压海棠 九郎
“这位姑娘,这里好像是我的家。”
听到成煊青的声音,少女慌忙扔下手上的工具,转过身背对著成煊青,拿出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
“你好啊!我叫…呃……皎皎,是新搬来松河坊的。我路过的时候看你院子里的树苗不是很好,像是被人破坏了,门也坏了。”
“我家正好要种些海棠,本姑娘也见不得草被毁成这样,就自己进来,想著试试救一下这株梨树,顺便送你一株海棠。”
她一双杏眼,眼尾微挑,竟与水涵之的眼睛有些相似,但也只是形似罢了,水涵之的眼睛灵动、温柔,皎皎的这双眼睛所透出的气质则更加机敏与慧黠。
她笑著打量著成煊青,左边脸颊绽放出的浅浅梨涡使得笑容显得更加明媚鲜活。
但这並不能消解成煊青的防备和疑惑,见成煊青皱著眉头,这位叫做“皎皎”的少女近前半步,凑到跟前仰面说道:
“嗯,原来你就是新科状元啊。果然如世人说的那样,很不一般。”
“嘖,温文尔雅,玉树临风,就是这眉头锁得太紧啦。”皎皎指了指残败的梨树苗,“可是为了它而伤心?”
“放心好啦,姑娘我很懂草木之道,自有办法救活它。喏,我还要在这里种上一株海棠,待到来年春日,梨白,海棠红,次第而开,一定会是极好的景致。”
成煊青淡淡地听完皎皎的话,短嘆了一口气。
“姑娘应该姓谢吧。”
谢皎皎尷尬地挠了挠头,“嘿嘿,被发现了。你好啊,本姑娘姓谢名清,你叫我皎皎就好。我父亲是新上任的吏部侍郎,我也是刚刚隨他来到京城,以后我们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呢,还请你多……”
成煊青抬起手来,用十分冷淡的言语打断了谢皎皎的话。
“不必了,还是少些见面的机会比较好,我是有婚约在身的人,这婚约是我自己定的。”
面对成煊青明显的拒绝,谢皎皎居然没有显出难堪,而是不服气地叉著腰回应道:
“哦?!那真是巧了,本姑娘也有婚约在身,这婚约也是我自己定的。”
成煊青轻笑著摇了摇头,向后退了一步,“这不一样,我的婚约是我和我的爱人一起定的。你需要知道,就算我答应了成谢两家的联姻,你也只会成为被我所利用的工具,成为我追求仕途光明的垫脚石,这不应该是你要成为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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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应该成为什么样的角色?”
成煊青再次向后退一步,將院门的位置让开,做了个请客出门的动作。
“这就需要姑娘自己去寻找答案了。”
“另外,十分感谢姑娘今天的到访,如果不是您的大驾光临,城里的护卫可不会分出队伍守在这么一个偏僻的坊外,感谢您赐我的清静时光。”
“请回吧,我这院子里贫寒,没什么可以招待你的,不送。”
看著成煊青笑容灿烂的样子,谢皎皎只觉得有些可憎。
“本姑娘也不是不识趣的,绝不在你这里死缠烂打。但是你总是让我受委屈,总是让我受委屈!”
“哼,放心吧,我们以后见面的机会多著呢!”
谢皎皎气呼呼地大步跨出院门,头也不回,门外候著的丫鬟赶快凑上前来。
“小姐,何必给他好脸色看,这傢伙真的是不知好歹,状元有什么了不起,咱们谢家多得是。而且如果不是小姐的青睞,他又怎么可能进成氏,更不可能有参加考试的机会。”
“行了,本姑娘可不是什么挟恩图报的人。”
“奴婢错了,说了不该说的话,这就掌嘴。”
“打住,你也没有说错什么。本姑娘就是养尊处优,你可见我受过委屈?”谢皎皎努著嘴,眼角似有泪珠滴出,她吸了吸鼻子,止住了哭意志,反而略带回味地微笑起来。
“不过,我还挺喜欢这种受委屈的感觉,以后真得多找找他。”
旁边的丫鬟此刻满脸疑惑,自家小姐莫非是被成煊青给气傻了?
……
送走谢家千金后,成煊青打包好行李,等待著向虎他们进城协助他搬家。
看著没被谢清带走的海棠苗,成煊青不忍它横陈地上,还是小心翼翼將这株只有四五十厘米的新苗放进谢清自己挖的土坑中,培土、浇水……每一个动作都十分轻柔细致。
待他直起身子,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一旁被摧残得千疮百孔的歪斜著的梨树苗,难免心生悲愴。
当成煊青指尖触碰到梨树苗的枝干时,在他腕上的那枚水家家传宝鐲突然变得十分滚烫。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鐲子里涌出,將成煊青牢牢定在原地。
成煊青惊恐地睁大眼睛、咬紧牙关,想要將手抽出,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惊人的奇蹟,或者说骇人的异象,也在同一时刻开始上演。
那株濒死的梨树苗上,新芽如同绿色的火焰一般,在新枝上蔓延。
它们以难以理解的速度生长著,成煊青的心臟以难以理解的频率跳动著,他感觉自己的血管好像通过指尖的枝条与梨树相连,在与其同频共振。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在树皮不断的开裂和癒合种,梨树的主干变得越来越粗壮高大,年轮也在不可见的地方疯狂叠加。
同时,它的根系在肆意地挤占地下的空间,將院墙挤破,將海棠苗挤断……
更令人震惊的景象也隨之到来:这树,在转瞬间开满白。下一刻,梨谢去,青果缀满枝头。长出的果实又迅速成熟、坠落,叶子也在一瞬枯黄,被生长著的梨树抖落,共同化作腐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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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芽、开、结果、落叶;再抽芽、再开、再结果、再落叶……生命的循环竟然在瞬息之间周而復始,不见有停歇的跡象。
成煊青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抽去,汗水早就侵入他的眼睛,將他的全身浸透。
他的心臟在快速收缩扩张,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並且浅薄,令他有一种將要窒息的感觉。
“不……”成煊青终於在绝望之际挤出一声嘶哑的低吟。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將昏死过去的剎那,梨树停止了变化,鐲子停止了躁动,成煊青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瘫软在地。
成煊青仰头看著那高大的梨树,一树的洁白朵正在肆意绽放,芬芳四溢,每一瓣都完美无瑕,组在一起,美得令人窒息。
而成煊青却只觉得眼前这般绝美的景象实在恐怖骇人。
邻居们闻声而出,尽皆讚嘆不已,视线向下,看到躺著的成煊青,这才將他给扶起。
起身后的成煊青又向前一倒,趴靠在了梨树的树干之上,一阵微风吹过,一片飘落的梨落到了成煊青的眼前。
这时的成煊青稍微冷静了一些,他要摘下自己手中的鐲子。可是看著一株濒死的小树苗在鐲子的力量下变成了这样一株极具生命力的大树,看著眼前的梨是多么的完美,成煊青还是鬆开了握住鐲子要將其取下的手,让它继续佩戴在自己身上。
瞅见异象的眾人和闻风赶来的守卫,关切成煊青的身体,询问发生了什么。
成煊青將鐲子藏进袖袍,讲起了事情的经过,並在不断的传播和夸大中形成了民间广为流传的版本:
话说,在大渭天宝五年独揽进士科三甲的“天宝”成煊青,其身上匯聚著“万星之主”中天紫薇北极大帝所采攫赐予的北斗九星的星力。
因为成煊青在科考上取得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成绩,彰显了文曲转世的风范,使得体內的文曲神力被激起,跨越天地,无视昼夜,沟通天权投下神光,赠予“天宝”福泽,让一株濒死的树苗顷刻间长成了一棵长满宝的参天宝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