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强咽下嘴里的包子，开口道。

“俺和大哥商量著，咱是不是该在三谷地靠近黑石县的西边那头，修个小据点？

李三放下碗筷，神色认真起来。

“哦？仔细说说。”

余悍接过话头，声音沉稳。

“今日我俩探路，循著断指祭坛的轨跡，绕来绕去，就摸到了黑石县附近。

“那边…聚集的难民越来越多了！

“一眼望不到头的简陋窝棚……饿死冻死的人、倒在路边都没人收尸……”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更关键的是，我们打听到，那位县太爷现在每天都要放上百难民进城！

“显然是在酝酿著更大的阴谋！

“要是不盯紧点，只怕哪天这雷炸了，波及到咱们这儿，咱还蒙在鼓里呢。”

周边一圈的区域，都探索的差不多了。

圈禁积尸地后，领地附近的威胁程度一降再降。

也该著眼稍远处些的麻烦了。

比如三谷地更深处，以及西侧三谷地外只隔不足十里的黑石县。

来自黑石县的麻烦，就不那么容易解决了……

李三和旁边安静倾听的余小柔闻言，神色都郑重起来。

“修个据点，確有必要。”

李三捋著鬍鬚沉吟。

“位置要选好，既要隱蔽，能看到黑石县的动静，又不能离咱这儿太远，方便传递消息。”

余小柔也轻声补充。

“最好能依託地形，比如山坳或者大片灌木丛，稍作偽装。”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

很快在地上用树枝划拉出两三个可能適合修据点的点位。

约定明天由余强兄弟再去实地確认，儘快动工。

这时。

余悍脸上却露出挣扎犹豫之色，欲言又止。

旁边的余强看得著急，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粗声粗气道。

“哥，你倒是说啊！

“咱这儿又没外人，憋在心里能孵出崽来？”

余小柔和李三都投来疑惑的目光。

余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重重嘆息一声，声音低沉地开口。

“我…我可能知道，那位县太爷到底在做什么。”

“大哥，你知道？！”

余小柔掩口轻呼。

李三也目露精光。

余悍点点头，看一眼身旁的余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追忆与痛楚。

“对，因为…我和老二，曾经歷过类似的事。”

篝火的冷光映照著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仿佛將他带回了那段旧日的岁月。

“我和老二，原本就不是普通兵卒，我们出身於…大魏的『龙武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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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二字一出。

李三的眼皮猛地一跳，显然对这曾一统中原的王朝名號有所耳闻。

余悍继续道。

“大魏延续八百七十年，终究气数已尽，末年天灾不断，不是大旱就是洪涝，民不聊生，何况还有诡怪入侵，死地千里。

“当朝也是昏庸腐败，层层盘剥。

“各地烽烟四起，有诸如『农王』『兴王』一类的农民起义，也有『越王』『汉王』等诸侯割据……

“最终，煌煌大魏，覆於一旦。

“仅存的一支皇家血脉南逃，在一千多里外的『停云府』落脚，重建朝廷，勉强维繫著皇统，世人俗称为『南魏朝廷』。

“我和老二，就是在那时被征入伍的。

“一路打仗，挣了点军功，后来…被擢升选入魏帝亲信的龙武卫。”

余悍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当了百夫长，老二是我手下的兵。

“我们这身板，就是跟著龙武卫里传下的法子和药养，熬炼筋骨气血打下的底子。”

他的话语顿了顿，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仿佛回忆起了极其恐怖的事情。

“可后来…我发现不对劲。

“龙武卫的指挥使，经常点名让一些气血旺盛的兄弟入他的大帐，却…却从不见有人出来。”

“有一次，我和老二趁著指挥使不在，偷偷潜进了那座大帐……”

余悍的声音骤然乾涩，带著压抑不住的恐惧与愤怒。

“我看到…我看到之前被叫进去的弟兄们…他们的身体…骨头全被剔掉了！

“剩下的血肉，被扔进巨大的大锅里熬煮…那味道…那味道…”

他猛地闭上眼，喉结剧烈蠕动。

强忍著呕吐的欲望。

“……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他重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血红，一字一顿道。

“原来，龙武卫所谓的熬炼气血、打磨体魄全是假的！

“背后是在用我们这些血勇將士的血肉，熬炼那该死的『气血大丹』，这才是真！”

话音落下，破庙內一片死寂。

只有柴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以及庙外隱约传来的、不知名诡怪的低沉嘶吼。

李三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余小柔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骇。

她只知道大哥二哥出身龙武卫，但却並不知晓这些隱秘啊……

显然，大哥二哥为了保护她，並未告诉她这些。

就连一直蹲在诡材田边的李牛，似乎也感受到这沉重的气氛。

茫然回过头来。

许寿高悬於上空的意识陷入短暂沉思。

气血大丹……

以武人血肉，熬炼丹药？

若黑石县那位县太爷所做之事，与此类似……

那城外越聚越多的难民，岂不全都是炼丹的材料……

一股寒意。

无声地瀰漫在血眼庙的每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