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城隍託梦 从聊斋开始当狐仙
为民请命的心思散了,张遮这人儿,也就再没了立身的魂儿。
所以,不能退!
不光不能退,还得朝前迈!
张遮强忍住心底里倾泄而出的恐惧,竟抖著腿朝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的很大,以至於让那城隍都不由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
一进一退,气势立马就顛了个倒儿。
张遮语调坚定,声音鏗鏘:
“在下不过区区一书生,顶了天也不过是个凡俗官员,比不得城隍爷有神道加持,受香火祭拜…但饶是在下,也都明白一个道理:受了百姓的恩惠,就该为百姓做些实事。”
“总不能一边享受著百姓供奉,一边还要强征百姓亲手养大的闺女,搜刮百姓的活命钱…这世间道理,向来不该如此!”
一段话说的鏗鏘有力。
倒是叫那城隍爷都有些语塞。
片刻后语气里才裹上了森然寒意:
“倒是个硬骨头…”
“不过也只是个寿仅百年的俗世中人。”
“吾眼中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你可看得到?”
“为官之道,无外乎顺应大世,和光同尘…这临江县內的其余官员都能同意城隍娶妻,都愿意与本君瓜分嫁妆钱,偏偏就你不愿?你与他们又有何不同?”
越发说著,这语气便显得越发愤怒。
因为知道自己是脏的,所以便希望这天下所有人所有事都是脏的。
一旦瞧见旁人是乾净的,出淤泥而不染的,便会觉得扎眼,想將这人也给染得污脏,才能求个眼顺心安。
“吾也不与你谈些旁的,此来只是將利害关係同你说说。”
鬼门关前,
那城隍高大巍峨,声音低沉,气势滔天。
相映衬下,披著大红官袍的张遮反倒如螻蚁似渺小,不过那抹红色官服却亮得刺目。
又听城隍接著讲来:
“城隍娶妻的嫁妆钱,吾分文未取,悉由你等县衙內官员瓜分…娶妻一次,你少说也能白得几百两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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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若不愿,非得来搅局,吾也不惧…”
“需知一地城隍,本就有勾魂夺寿之权柄…”
“如今阴都已乱,吾想要你三更死,你便听不到鸡鸣声…”
“便是如此,你可再想想清楚。”
这话落下,城隍那鐫著金纹的衣摆逐渐消失。
面前由青铜浇筑的鬼门关与满地盛开的彼岸也渐渐显得模糊。
张遮感觉自己的魂魄在朝后退,四面一阵天旋地转。
再睁开眼后,又重回到房间中。
那在面上涂了油彩的老嫗“灵婆”朝他一笑。
收起线香,冲张遮道了句告辞,便径直推开门离了开来。
空荡荡的房间里仅余下张遮一人。
桌案上的热茶还未凉透,依旧冒著丝褸蒸腾而起的白气。
张遮呆愣愣坐在桌前,双眼发直。
此时他才算明白:
原来那赵县丞等人之所以拖延时间,就是为了等这城隍来给他託梦。
若是同意,那便能分得不少银钱…但若是拒绝,便是身首异处。
这恩威並施,一个棒槌一把甜枣的法子倒用的轻车熟路!
张遮眸子闪烁,
犹豫许久还是將先前在六盘山上时,那狐仙赐给自己的草人自袖中取了出来。
草人入手,触感很是奇异,一点也不扎手,反倒抚摸起来很容易让人安神。
“可將此物带在身上,若是有事,大可以点燃此物。”
“彼时我自会助你…”
山中狐仙的声音犹在耳畔迴响。
不过张遮还在犹豫。
人物本异类。
连本地城隍爷都能闹出“城隍娶妻”这一档子事儿,
那位红衣郎君,那位狐仙,又是否真的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