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拍下座位 巫仙之道
落石崖,刘家的老窝深处,子时的风沙显得格外刺骨。寒风捲起的沙粒如同冰冷的刀片般,狠狠地砸在“墨轩苑”外围那青色的禁制之上,发出一阵阵“沙沙”的刺耳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迴荡,仿佛在诉说著这片荒凉之地的无情与险恶,也像是在为即將开始的暗流涌动敲打著节拍。
拍卖场位於墨轩苑深处,是一个临时改造的场所,但其內部的装修却极为讲究,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精心设计的痕跡。地面铺著暗红色的吸音绒毯,墙壁上镶嵌著能散发柔和白光的萤石,將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却又不会刺眼。穹顶不高,却巧妙地运用了空间阵法,使得场內並不显得压抑,反而有一种內敛的奢华。整个场內的气氛紧张得几乎能滴水成冰,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无形的压力,混合著各种灵草薰香和修士身上淡淡的法力波动,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王彬垣坐在后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位置,身穿一件灰扑扑、毫无法力波动的普通法袍,收敛了自身大部分气息,仅將修为维持在筑基三层左右,混跡在几十个修士之中,就如同大海中的一滴水,毫不起眼。然而,他那低垂的眼瞼下,眼神却异常锐利,犹如潜伏在暗处的猎鹰,藉助偶尔抬眼打量周围环境的间隙,偷偷观察著场內的每一个人,试图从他们的神態、衣著、气息以及隨从的只言片语中,找出潜在的对手和可能的变数。
这次拍卖会是由中州岭南的陈家组织的,拍卖的物品並非实物,而是那能够跨越星辰风暴带、抵达修仙圣地中州的破空舟的座位。儘管拍卖会的规模並不大,参与人数严格受限,但其规格却相当之高。前来参加的修士们,要么是像刘家这样在外域拥有一定势力和根基的地头蛇代表,要么就是像王彬垣这样,通过特殊途径获得凭证、身怀巨款或重宝、急於返回中州的“幸运儿”或“亡命徒”。场內的修士们修为都不低,最差的也是筑基后期,金丹修士更是有好几个,分散坐在前排或独立的包厢內。甚至,王彬垣那经过《星辰冥思法》和《太虚观想法》锤链、远超同阶的神识,还能隱约感觉到一两股晦涩难明、却又令人心悸的神念波动如同蛛网般笼罩著全场,显然是有元婴老祖在暗中关注著这场关乎人才和资源流动的拍卖。
拍卖台是用一整块静心黑玉精心雕琢而成,这种黑玉不仅质地坚硬,更能有效隔绝神识探查,从而確保拍品的神秘性和公平性不被泄露。主持拍卖的是陈家的一位中年修士,他的脸庞瘦削,颧骨高耸,眼神锐利如鹰隼,修为已经达到了金丹中期,自称陈管事。他说话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寒暄和废话,直接宣布了拍卖的开始,声音平静而有力,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拍卖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件拍品,破空舟甲字三號座位,起拍价八十万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於五万。”陈管事言简意賅,甚至没有对破空舟的舒適度或安全性多做一句介绍,因为懂得都懂,不懂的也没资格坐在这里。
话音刚落,竞价声便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打破了现场的沉寂。
“八十五万!”一个声音从左侧包厢传出。
“九十万!”右侧一名身穿锦袍的胖修士立刻跟上。
“一百万!”前排一位气息沉稳、戴著斗笠的修士沉声开口,直接將价格抬升了一个台阶。
价格如同脱韁的野马,迅速攀升。王彬垣心中一惊,儘管他早已根据钱三通的信息和自身判断有所准备,但这样的起始价和竞价热情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中州,对於所有外域修士来说,有著无法抗拒的吸引力。那里不仅有更浓郁纯净的灵气、更完整高深的传承和更广阔的天地,更重要的是,有机会结出更高品质的金丹,甚至窥探元婴大道的奥秘,这是困守外域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他没有急於出声,而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看似平静,实则心神高度集中,冷静地观察著场內的竞价情况和主要竞爭者的神態。前三个座位(甲字三號、二號、一號)分別以一百五十万、二百二十万、二百六十万的天价被不同包厢里或气息深厚的修士拍走。那些拍下座位的人,有的面露喜色,有的则气息平稳无波,显然背景深厚,財力惊人,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
“第四件拍品,破空舟丁字一號座位。”陈管事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古井无波,“起拍价八十万上品灵石。”丁字號座位通常位置稍差,灵气浓度也可能略低,但只要能登上破空舟,这些都不是问题。
机会终於来了!王彬垣深吸一口气,压下微微加速的心跳,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九十万。”他直接加了十万,试图展现出一定的决心和气势,希望能嚇退一部分实力不济的竞爭者。
“九十五万。”一个有些阴柔、带著点漫不经心味道的声音从左侧的一个包厢中传来,正是之前参与过竞价的那个。
“一百万。”右侧那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壮汉瓮声瓮气地跟了上来,他之前也竞拍过另一个座位,但失败了。
“一百一十万。”王彬垣毫不犹豫地再次加价,幅度依然不小。
“一百一十五万。”那阴柔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平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謔意味,仿佛在欣赏著猎物徒劳的挣扎。
“一百二十万。”壮汉似乎有些犹豫,加价的幅度明显变小,声音也低沉了一些。
“一百三十万。”王彬垣再次大幅加价,试图用这种连续强势的报价压垮对手的心理防线。
场內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一百三十万上品灵石,对於许多没有背景依靠的金丹散修来说,可能已经是倾尽所有甚至负债纍纍才能凑出的数字了。不少目光再次隱晦地扫过王彬垣这个坐在后排、修为“低下”的修士,猜测著他的来歷。
那阴柔声音轻笑一声:“呵呵,这位道友倒是心急。一百三十五万。”依旧是不紧不慢,仿佛灵石在他口中不过是寻常的数字。
壮汉沉吟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重重地嘆了口气,放弃了爭夺。压力全部来到了王彬垣和那阴柔声音的主人之间。
王彬垣心中一沉,对方显然还有余力,而且似乎盯上了自己。他咬了咬牙,坚定地说道:“一百四十万!”这个价格,已经接近他心理预期的第一道防线了。
“一百四十五万。”阴柔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个既定的程序。
王彬垣眉头紧锁,神识微动,与藏於胸口血肉、与他性命交融的空间珠內的器灵“真知”急速交流。由於能量宝贵,他不敢轻易动用“真知”的算力,此刻只是最基础的心神联繫。
“真知,估算我目前所有能动用的资源总值,包括灵石、易於变现的材料和成品符器。”他在心中急切地询问道。
“主人,扣除预留的用於日常修炼和应急的必需部分,您目前可直接动用的上品灵石约为一百五十万。加上地火蜥龙部分材料、囤积的各类三阶符器、以及部分灵材库存,总价值约折合上品灵石二百六十万。但需要提醒您,部分物品,尤其是非热销类的符器,急切间难以变现,在此拍卖会中,若以物抵价,实际折价可能仅能作价二百三十万左右。”真知冷静无波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回应道,如同冰冷的算盘给出了最终结果。
二百三十万!而对方显然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价格眼看就要突破一百五十万大关,並且丝毫没有停下的跡象!
“一百五十万!”王彬垣几乎是咬著牙报出了这个数字,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这几乎是他能动用的全部流动资源的极限了,再往上,就必须开始大规模变卖身家。
果然,那阴柔声音再次响起,带著点猫捉老鼠的玩味:“一百五十五万。”轻鬆地再次加价五万。
王彬垣沉默了片刻,拍卖场內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地都聚焦到了他这个看似普通的筑基修士身上。能出到这个价格,已然证明他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要么身怀巨款,要么背后有人,要么就是有什么惊人的奇遇。各种探究、好奇、甚至隱含贪婪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让他感觉皮肤都有些刺痛。
他脑子里如同闪电般飞快地算计著各种可能性。灵石的数量显然不够了,只能依靠其他物品来进行交换。他之前耗费大量心血炼製和囤积的眾多符器,虽然设计新颖且实用,在钱三通的渠道里也卖得不错,但大多数仅达到三阶水平,单个价值有限,均价也就数万灵石,再加上数量眾多,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精確计算出总价值,而且陈家鑑定师会如何评估这些“非主流”的符器也是个未知数。那些从地火蜥龙身上获得的四阶材料固然珍贵,但主要的精血和心核他要留著自己修炼《九劫涅槃身》,能拿出来的部分,价值也远远不足以弥补当前的灵石缺口。
“一百五十五万,第一次。”陈管事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仿佛催命符一般,让王彬垣心头一紧,血液都似乎加速流动起来。
拼了!王彬垣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大声说道:“陈管事,在下灵石暂时不足,愿意拿等价的物品来换!”这是他早就预料到可能需要走的一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被动。
陈管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仿佛见惯了这种场面:“可以。但必须经过我们陈家的鑑定师当场评估,而且只能按评估市价的七成计算价值。”这是拍卖行的铁律,旨在控制风险和维护陈家利益,无法更改。
王彬垣不再犹豫,一挥手,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储物袋瞬间化作一道流光,飞到了拍卖台上。里面装著他精心挑选的部分资源:几十件各式各样的三阶符器,包括改良版的金光盾符、疾风靴、敛息佩等;地火蜥龙那处理过的、闪烁著暗红光泽的整张鳞皮;几瓶封印完好的地火蜥龙精血;以及若干他在外域收集或自己炼製的三阶灵材,种类繁杂,但都是硬通货。
一个满头白髮、眼神却异常清亮的老者缓步上台,正是陈家的资深鑑定师。他先用神识仔细扫过储物袋中的每一件物品,然后又拿起几件符器和材料仔细端详,甚至输入一丝法力测试其反应。过了一会儿,他对陈管事低声传音几句。
陈管事面无表情地宣布:“所有物品,综合估值四十八万上品灵石。按七成算,可以折抵三十三万六千上品灵石。加上道友之前报价的一百五十五万,总计一百八十八万六千。道友,你是否继续加价?”他直接將皮球踢了回来,並默认王彬垣之前的报价是一百五十五万,而非对手的一百五十五万。
还不等王彬垣开口,那个阴柔的声音带著几分戏謔笑著说道:“一百九十万。”直接將零头抹去,轻鬆压过了王彬垣灵石加物品的报价,意图明显,就是要让他知难而退。
王彬垣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拳头在袖中暗自握紧。对方显然对他的底细有所猜测,或者根本不在乎他有什么,纯粹是財力碾压。
他又一挥手,这次是几个造型精致、贴著封灵符的玉瓶和一枚散发著淡淡灵光、显然记载了重要信息的玉简。“这是沸血药剂的完整丹方和生机凝血膏的炼製方法玉简。虽然不是成品,但其思路独特,效用显著,对炼体修士突破瓶颈和危急时刻的救治大有裨益,其价值,想必鑑定师前辈自有公断。”这是他结合巫师世界药剂学和修仙界丹道自行改良的方子,原本是打算作为压箱底的知识储备,此刻也顾不上了。
鑑定师再次上台,小心翼翼地拿起玉瓶,揭开符籙嗅了嗅药气,又拿起玉简贴在额头,以神识仔细阅读其中的內容。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讚赏,隨后又低声向陈管事传音,这次时间稍长。
陈管事微微挑眉,语气中终於带上了几分认可:“丹方和药剂的独家炼製方法,思路新颖,效用评估为上佳,估值六十万上品灵石。按七成算,可以换四十二万。加上之前的灵石和物品折价,道友目前可动用的总额度为二百三十万六千上品灵石。”这个价格已经相当高了,看来陈家对这些独特的智慧財產权价值给予了高度认可。
“二百三十五万。”阴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附骨之蛆,死死咬住,只加了四万四千,却再次压得王彬垣几乎喘不过气来。对方似乎对他的所有底牌都了如指掌,每次加价都精准地卡在他的心理极限之上一点点。
王彬垣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心中焦虑万分,如同火烧。他还能拿出什么?空间珠实验室的存在绝对不能暴露,那是他最大的秘密和底牌。三才剑罡符、蜥龙护心镜这些保命的底牌法器也不能动用,否则就算拍到座位,路上也可能遭遇不测。小挪移符和雷震子的製作方法更是双刃剑,一旦拿出,恐怕立刻会成为所有势力覬覦的对象,怀璧其罪,就算拍到座位,也未必有命登上破空舟。至於那枚得自南沧秘境、关乎上古宗门天道宗的“天道令”,更是牵扯太大,绝不能轻易示人。
“二百三十五万,第一次。”陈管事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丧钟敲响在王彬垣心头。难道真的要功亏一簣?放弃了登仙阁那虚无縹緲却可能一步登天的机缘,选择了破空舟这条看似更稳妥、更符合他“巫仙”积累之路,难道这条路也要被人生生堵死在这拍卖场上?强烈的挫败感和不甘涌上心头。十年外域的挣扎求存,无数次险死还生,好不容易看到了返回中州、接触更广阔天地的希望,难道就要在此断送?南沧域的王家,巫师世界的传承,空间珠的秘密,还有那冥冥中似乎指引著他前往中州的天道宗线索……一切都要成为泡影?
不!绝不!他王彬垣(王斌)两世为人,歷经生死,从巫师世界到修仙世界,从无法修炼的废人到如今的筑基修士、符器大师,岂能倒在这最后一道门槛之前!
就在陈管事那毫无感情色彩的“第二次”即將出口的瞬间,王彬垣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交织的光芒。他猛地站起身,由於极度紧张和內心的挣扎,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和撕裂:“且慢!”
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的目光。包括那个一直与他竞价的包厢,那厚重的帘幕猛地一动,似乎后面的人也坐直了身体,一道锐利如剑、隱含怒意的目光穿透帘幕,直射在王彬垣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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