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何为羞辱 红楼:只手补天闕
“汲古斋的掌柜的答应我了,明日可以预支给我点银钱…”
就在这时,“砰砰砰”的敲门声突兀的响起,瞬间打破了屋內这点可怜的煽情场景。
母子二人俱是一愣。
这冰天雪地的光景,谁会来这冷清的院子?
卜氏赶紧擦了泪,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走去开门。
门开处,冷风裹著几片雪花捲入。
只见王夫人身边的陪房周瑞家的,带著两个粗壮的婆子站在门口。她脸上掛著惯常疏离的笑,目光却地扫过屋內,最后落在贾芸身上。
“芸哥儿,太太听说,你前几儿从宝二爷那儿拿了几本书去?”
起初卜氏以为周瑞家的的发善心来送银钱了,可如今一听“太太”二字,脸色瞬间白了,只是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周瑞家的继续道:“不是说不让你看书。只是宝二爷年纪小,他房里的东西,保不有哪些是老爷的珍藏,或是外头送的紧要物件,若是不小心错拿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所以太太吩咐了,让我先把书拿回去点验清楚。若真不是宝贝,再给你送回来也不迟。”
原来如此。
贾芸为了寻些科举时或实用的书,前几日特意寻了机会遇到宝玉。
贾芸知道这位宝二叔厌恶读书文章,但房里藏书却极丰,於是藉机攀谈后便诚恳央求:“宝叔,侄儿想寻几本时文看看,將来也好有点微末出息,不知您房里可有富余的,借侄儿读几日?”
宝玉果然喜欢他清秀伶俐,又不耐烦那些“禄蠹”之书,大手一挥便允了,甚至还特意让麝月带他去书房挑了几本。
想必是这举动被哪个丫鬟婆子瞧见,话传到了王夫人耳中便走了样。在那吃斋念佛但却心如铁石的王夫人心里,自己这块宝贝疙瘩纯真易欺,任何接近他的人,都可能是为了窃取財物或是带坏她儿子。
这番派人来“取”书,看似客客气气,实则是极大的羞辱和不信任。
贾芸却是不敢翻脸的。
他心中清明,却知此刻绝不能流露出半分不满。若得罪了当家主母王夫人,莫说科举之路艰难,便是眼下这孤儿寡母的安生日子,恐怕也到头了。
贾芸看见母亲卜氏身子微微发抖,脸色惨白间就连嘴唇也囁嚅著,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她显然是被嚇坏了。
电光火石间,贾芸已压下所有情绪。
他脸上没有丝毫被羞辱的慍怒,反而立刻站起身,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恭顺躬身道:“周大娘说的是,原是侄儿考虑不周。只想著宝二叔书房书多,寻几本书册看看,竟忘了避讳。实在是该死。”
贾芸语气诚恳中带著晚辈的乖觉:“书都在这里,一本不少,劳烦大娘带回去给太太过目。若太太觉得不妥,侄儿以后再不敢去叨扰宝二叔了。”
说著,贾芸迅速將桌上那几本保存完整书册整理好,恭恭敬敬的双手奉到周瑞家的面前。
周瑞家的见他如此识相,態度又这般恭谨,脸色自然也是缓和了些。
她接过书,略略翻了翻。
確实只是些普通的关於科举的书,並无特別珍贵之物,於是便点了点头:“芸哥儿明白就好。太太也是为周全起见。”
她也不再多言,將书递给身后的婆子,转身便带著人踩著雪走了。
院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仿佛隔绝了最后一点体面。
卜氏直到这时才仿佛活了过来。她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眼泪涌得更凶:“这可怎么好……得罪了太太,我们……我们往后……”
贾芸赶紧扶住母亲,將她搀到炕边坐下:“娘,没事,真没事。太太不过是按规矩办事,书拿回去查清楚了,反而乾净。您看,周大娘不也没说什么重话吗?”
“咱们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您儿子我啊,还得继续用功呢,等考取了功名,看谁还敢小瞧了咱们西廊下这一支。”
卜氏看著儿子清亮的眼神,那里面没有半分恐慌和委屈,只有沉静的韧劲。这使得她惶惑的心,竟奇异地慢慢安定下来。
可是,我儿真的能考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