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县试之限 红楼:只手补天闕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执一词,竟吵得面红耳赤,险些动了真火。
到底是贾政还顾念著兄弟情面与家族体统,见吵不出结果,强压下火气嘆了口气道:“罢了,大哥,你我在此爭执也无益。母亲既已决定,我等做儿子的,难道还能违拗不成?”
贾赦也知事成定局,哼了一声,算是借坡下驴。
他眼珠转了转,冷声道:“既然二弟你也说他是个有才的,那咱们就看看他到底有多大能耐!他如今不是要考科举吗?好!若他二月县试,能一举拿下童生功名,那便算他真有几分本事。母亲要抬举他,我们便也睁只眼闭只眼,由著他去。
若是他连个童生都考不上,证明不过是银样鑞枪头,虚有其表。那便休怪咱们不顾族亲情分,早早让他和他娘安分守己,莫要再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如何?”
贾政沉吟片刻。
他內心是希望贾芸能考中的,这证明他眼光不差,家族也多一份希望。
但贾赦的话也给了他一个台阶,一个验证贾芸是否值得投资的標准。於是他点了点头:“就依大哥所言。以二月县试为限。”
一场风波,暂时在两位老爷心照不宣的“共识”下平息。
但与此同时,凤姐儿院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王熙凤打发了来回事的婆子,独自歪在暖阁的炕上,手里虽拿著帐本,眼神却有些飘忽。
贾芸今日这番际遇,再次让她心惊於这少年的能耐与运气。然而,更让她心头沉甸甸的,是那无人知晓却日益迫近的家族窘境。
她当家这几年,才真正晓得这份“泼天富贵”背后的千疮百孔。
府邸的人口越来越多,排场越来越大,可进项却一年不如一年。祖上传下来的爵位递降,恩赏早非昔日可比。
外面的庄子田亩,收成也一年差似一年,那些庄头们报上来的帐目,十成里能信个五六成便算老实了。偌大的府邸,如今竟已是寅吃卯粮,內囊渐渐尽上来了。
否则,她一个堂堂的国公府嫡孙媳妇现管的璉二奶奶,何至於要冒著身败名裂的风险,偷偷拿公中的银子去放印子钱?还不是被这流水般出去、却不见进来的银钱给逼的!
每每想到此处,她便觉得胸口堵得慌,像压了块巨石。
如今老太太將抬举贾芸,乃至可能联姻的意向交给她来操办,这其中的深意,凤姐儿品了又品。
老太太是何等眼明心亮之人,府中艰难,她未必不知。此举或许正是指望贾芸这等有潜力的子弟將来能支撑门户。而自己,既要顺著老太太的意思办,也要为自己谋算。
一想到“联姻”二字,凤姐儿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极淡的酸涩。
贾芸那小子,模样生得確实是俊……比起璉二爷如今在外头天酒地被那些不乾不净的掏空了身子,更显得挺拔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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璉二爷……当初何尝不是英俊倜儻?可如今……她心底冷笑一声,將那点不该有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坐起身,只觉身上一阵燥热黏腻,便扬声道:“平儿!”
平儿应声掀帘进来。
“平儿,我这会子觉得身上怪黏糊的不舒服。你去叫小丫头子们把黄杨木浴桶抬到我这套间来,再给我烧些水。今儿的水要烧得滚热些,玫瑰膏子並茉莉香末都备在螺鈿盒里。“凤姐儿理了理鬢角,语气如常的吩咐道。
只不过接著她又看似隨意地补充了一句,“哦,对了,让丰儿悄悄去西廊下跑一趟,告诉芸哥儿,叫他一个时辰后过来一趟,我有事吩咐。”
平儿眼神微动。
她心知二奶奶必有要紧事,也不多问,只利落地应了声“是”,便转身去安排了。
暖阁內重归寂静,王熙凤望著窗外的日色,手指无意识地绞著汗巾子。一个围绕著贾芸以及关乎贾府未来与她自身地位的盘算,已在她的玲瓏心中悄然织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