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1章 窃(四)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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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水下,一片浑浊。

罗三感觉肺部快要炸开了。他已经在水底潜伏了將近三分钟,全靠一根芦苇管透气。冰冷的河水带走了体温,但他体內的血液却在沸腾。

透过浑浊的江水,他能隱约看到上方那个庞大的黑影——那就是法军的轻型炮舰“蝮蛇號”。

它就像一只巨大的水怪,横亘在航道中央,那门140毫米的前主炮正傲慢地昂著头,指向顺化皇城的方向。

罗三咬紧牙关,缓缓浮出水面,游回身后的水鬼群里,一一看过他们的眼睛,隨后重重点头。

这是动手的信號。

在他身后的水里,二十名兰芳“水鬼”同时动了。他们只有一身精赤的肌肉和视死如归的决心,甚至有些人浑身赤裸,袒露著自己天生娘养的一条穷命。

每个人手里都推著一根长长的毛竹,竹竿顶端绑著一个密封的油布包裹——这就是“杆雷”。

这是南北战爭时期大放异彩的武器,南方邦联的穷苦人铸造了它的灵魂,並教会了全世界如何惨烈地使用它。

南方邦联的海军极其弱小,面对北方联邦强大的封锁舰队,他们被迫进行不对称的战爭。

南方邦联的工程师设计了一种带有撞击引信的实用型杆雷。正是这种一撞就炸的模式。

这是一种极其原始且危险的武器,但在此时此地,它是唯一能撕开铁甲舰肚皮的獠牙。

这是自杀式武器,有去无回的武器,他们都知道。

兰芳新军的汉子双腿猛地一蹬,像一条灵活的黑鱼,冲向“蝮蛇號”。

水面之上,“蝮蛇號”的舰长正悠閒地抽著菸斗,看著远处的皇城。甲板上的水兵们懒散地靠在栏杆上,对著岸边的安南渔民指指点点。

突然,船身猛地一震。

“怎么回事?触礁了?”舰长皱眉问道。

还没等大副回答,船底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是海底的巨兽发出的怒吼。

“轰——!!!”

水柱冲天而起,高达数十米,夹杂著破碎的木板、铁片和被震碎的人体残肢。剧烈的爆炸瞬间撕裂了“蝮蛇號”脆弱的吃水线装甲,海水如同疯狂的野兽般灌入船舱。

“敌袭!水雷!是水雷!”

悽厉的警报声瞬间被连续不断的爆炸声淹没。

罗三派来的不是一颗雷,而是整整二十条人命!

这些亡命徒像是一群嗜血的食人鱼,围著这头巨兽疯狂撕咬。接二连三的爆炸让“蝮蛇號”在几分钟內就发生了严重的侧倾,龙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但这仅仅是开始。

河湾两侧的高地芦苇盪中,一直如死尸般潜伏的林震猛地站起身。

“揭盖子!”

哗啦一声,偽装的枯草被掀开,加特林机枪露出了狰狞的面容。黄铜色的弹链在晨光下闪烁著死亡的光泽。

此时,江面上还有十几艘载著法军增援部队的蒸汽小艇和舢板,正惊慌失措地试图调头或者靠岸。

“开火!”林震怒吼,手中的令旗狠狠劈下。

“嗤嗤嗤嗤嗤——”

那是布匹被撕裂的声音,是死神磨牙的声音。

加特林同时咆哮,密集的弹雨瞬间覆盖了整个江面。

小艇上的法军甚至来不及举枪,就被打成了筛子。木屑纷飞,血肉横飞。

那些试图跳水逃生的士兵,还没浮出水面,就被呼啸而来的子弹像打地鼠一样一个个点名爆头。

江水,瞬间被染成了刺眼的猩红。

一名倖存的法军少尉趴在翻扣的舢板后,绝望地看著两岸喷吐火舌的高地。

而在芦苇盪的边缘,剩下的兰芳汉子。抄起预藏的“振华一型”步枪,对著那些还在水中挣扎的活口进行最后的补刀。

“一个不留!”

带头吐出一口唾沫,看了一眼猩红的水面,眼神凶狠,“给死在海路上的兄弟们报仇!”

——————————

巨大的爆炸声传到午门时,德·维勒中校正走到护城河的桥中央,对面,那个抱著小皇帝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中校惊愕地回过头,看向香江方向腾起的黑烟,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那是“蝮蛇號”的位置!那是他唯一的重火力支援!

“机会!”

郑润大吼一声:“动手!”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谈判者,而是一头露出了獠牙的狼。他手中的转轮枪瞬间抬起,不需要瞄准,抬手就是一枪。

“砰!”

德·维勒身边的副官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鲜血溅了中校一脸。

“这是陷阱!撤退!撤退!”

德·维勒歇斯底里地尖叫,拔出佩剑试图指挥。

但一切都晚了。

午门城楼上,步枪同时开火。不顾一切的射击將桥头试图衝锋的法军压得抬不起头来。

与此同时,城门缓缓打开,不是为了投降,而是为了衝锋!

“不要恋战!抓活的!那个当官的!”郑润一边射击,一边高喊。

法军彻底乱了阵脚。失去了炮火支援,又遭遇前后夹击,所谓的文明与纪律在死亡面前瞬间崩塌。

就在法军试图向东侧的显仁门突围时,一阵更猛烈的枪声从他们侧后方响起。

林震带著他的濠镜义勇和兰芳新军,像一把尖刀插进了法军的后腰。

无数的鲜血在法军人群中炸开,惨叫声此起彼伏。

两股洪流在午门前的广场上匯合,將残存的法军死死围在中央。

德·维勒中校绝望地看著四周。

他的部下已经死伤大半,剩下的人全都丟掉了武器,跪在地上举起了双手。

他引以为傲的法兰西陆战队,在这个清晨,在这座古老的东方皇城下,被一群他眼中的“野蛮人”全歼了。

郑润大步穿过硝烟瀰漫的战场,皮靴踩在粘稠的血泊中。他走到德·维勒面前,枪口顶住了这位中校的额头。

“中校阁下,”郑润用流利的法语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嘲弄,“看来,您的炮舰来不了了。”

德·维勒颤抖著嘴唇,

“你会说法语?你是谁!”

他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听著,我是法兰西军官,我要求……”

“啪!”

郑润一枪托狠狠砸在他的脸上,將他打翻在地。

“这里是新生的土地,只有战俘和死尸,没有什么阁下。”

郑润冷冷地说道,“绑起来!带去太和殿!”

————————

太和殿內,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原本应该正在举行登基大典的朝堂,此刻却变成了一个临时的审判场。

百官们瑟瑟发抖地站在两侧,看著那群浑身是血、杀气腾腾的士兵將一个个被五大绑的法军俘虏押进大殿。

大殿中央,跪著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德·维勒中校,以及几个倖存的法军军官。

尊室说站在龙椅旁,手里紧紧握著那份先帝的遗詔,目光扫视著群臣。

“列位臣工!”

尊室说声音满身疲惫,却声嘶力竭,

“睁开眼睛看看!这就是你们畏之如虎的洋人!这就是你们口口声声说不可战胜的法兰西天兵!”

群臣譁然。阮文祥跪在最前面,脸色苍白如纸。他看著那些狼狈不堪的法国人,感觉自己的天都塌了。

“这……这怎么可能……”

阮文祥喃喃自语,“这会引来法国人的全面报復的……大南亡矣……”

“放屁!”

一声暴喝打断了他。

罗三提著那把还在滴血的剖鱼刀,大步走进殿內。他浑身湿透,散发著江水的腥臭和血腥味,却像一尊煞神般让人不敢直视。

“老子在江边杀了上百个鬼子,也没见天塌下来!”

罗三將一颗被水泡得发白的法军人头扔在阮文祥面前,

林震紧隨其后,他显得斯文许多,但身上那股硝烟味同样浓烈。

他向龙椅上的小皇帝洪佚微微躬身,然后转身面向群臣。

“诸位大人,木已成舟。”

“刘永福提督在山西大捷,我们在顺化全歼法军先锋。法国人在北圻的兵力已经捉襟见肘。只要我们现在宣布开战,號召全国勤王,哪怕是法国政府,也要掂量一下继续增兵的代价。”

“可是……可是法国人的远洋舰队,法国人的军队……”一名老臣颤颤巍巍地说道。

郑润冷笑一声,指著殿外,

“他们的船沉在香江底餵鱼,他们的炮成了我们的战利品。

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洋人也是人,一颗子弹打过去,照样是一个窟窿。洋人的铁甲舰一样会沉!”

他走到德·维勒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头髮,强迫他抬起头来面对小皇帝和百官。

“告诉他们,你们还剩下多少人?”

德·维勒早已被刚才的屠杀嚇破了胆,此时面对这群凶神恶煞,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没了……都没了……这只是先遣队……主力还在西贡……”

“听懂了吗?给我翻译翻译!”

郑润环视四周,“顺化城外,已无法军一兵一卒!”

尊室说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不趁著这场大胜確立抗战的国策,等这股热血凉了,朝廷里这些投降派又会死灰復燃。

“皇上!”

尊室说转身跪向小皇帝,“先帝遗恨,皆因法寇贪得无厌。今赖將士用命,大破敌寇。此乃天佑大南!臣请皇上,立刻下詔,废除一切对法不平等条约,將法军俘虏斩首示眾,向天下宣示我大南抗战到底之决心!”

小皇帝洪佚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嚇得直往后缩,眼泪打转。

郑润却在这时走上丹陛,站在龙椅旁。

他將那把染血的温切斯特步枪重重地顿在金砖上。

“皇上,”

郑润的声音不高,却传遍了整个大殿,

“您虽然年幼,但也是一国之君。这一仗,是为了大南的江山打的。这詔书,您若不下,这殿外的几千虎狼之师,恐怕不会答应。”

小皇帝號啕大哭,泣不成声。

阮文祥看著郑润那双冰冷的背影,知道大势已去。如果他不表態,恐怕今天这太和殿上就要血流成河了。

“臣……附议。”

阮文祥颤抖著磕头,“法寇欺人太甚,当……当诛。”

连主和派的领袖都低头了,其他墙头草哪里还敢反对,纷纷跪倒高呼:“臣等附议!抗战到底!吾皇万岁!”

——————————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

顺化午门外的广场上,人山人海。全城的百姓都涌了出来,爭相目睹这旷世未有的一幕。

几十名法军俘虏被反绑著跪在地上,而在最前方,是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德·维勒中校。

一面巨大的黑旗和一面大南龙旗在城楼上迎风招展。

尊室说身穿朝服,手捧明黄色的圣旨,站在城楼正中央。他的声音通过几个大嗓门的传令兵,层层传递出去,响彻云霄。

“……法夷入寇,据我城池,杀我子民,惊死先帝,罪恶滔天!朕虽年幼,亦知国耻。今顺应天命,赖將士效死,尽歼来犯之敌……即日起,大南与法兰西,势不两立!凡我国土之內,见法夷者,杀无赦!凡言和者,斩立决!”

“杀!杀!杀!”

城下的数万百姓和士兵齐声怒吼,声浪如海啸般席捲了整个皇城。

压抑了数十年的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郑润站在行刑台上,手里提著长刀。看著跪在面前的德·维勒。

“別……別杀我……”

德·维勒意识到了自己的末路,涕泪横流,用义大利语、法语、英语语无伦次地求饶,“我有赎金……很多钱……”

“下辈子,別惹中国人。”

郑润面无表情地举起刀。

手起刀落。

一颗金髮碧眼的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古老破旧的地面。

“今日起!”

“我们向法兰西……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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