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刀……

王熙凤听著平儿的分析，目光再次落回那张信纸上。

那字跡，三分张扬，七分內敛，笔锋顿挫间，仿佛能看到那人含笑的眼，听到他说话时那不紧不慢、却总能勾著人心的语调。

不知为何，她竟觉得耳根有些微微发烫。

她想起了那日，西门庆在她耳边低语时的温热气息，那双仿佛能將她从里到外，连同那些最阴暗、最不可告人的心思都看得一清二楚的眼睛。

这个男人，是危险的。

他不像贾府的这些爷们，贾政古板，贾赦荒唐，宝玉痴傻，自己的丈夫贾璉，虽有几分小聪明，却终究耽於俗务，难成大器。

他们都像是被供在锦绣堆里的玉器，看著名贵，实则一碰就碎。

他也不像薛蟠那般，空有一副好皮囊，內里却是一包草，粗鄙不堪，蠢得让人懒得多看一眼。

他……他就像一把淬了毒的蜜糖，又像一朵开在悬崖边的奇花。明知靠近了会灼伤，会刺痛，却又控制不住地，被那份致命的危险与神秘所吸引。

“好一个……能文能武的快刀。”王熙凤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刀既已递到手中，断没有不用之理。

只是这把刀太过锋利，如何用，何时用，却大有讲究。

她沉吟半晌，心中已有了计较。

西门庆的“提议”，她不能直接回应，那显得自己太过急切，倒落了下风。

她要做的，是製造一个“巧合”，一个天衣无缝的局，一个能让西门庆顺理成章地介入此事，又能让她自己安坐幕后，操控一切的“巧合”。

“平儿，”她忽然开口，语气已恢復了往日的果决与清冷。

“奴婢在。”

“你去一趟宝玉那里，”王熙凤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眼帘低垂，遮住了眸中的精光，“就说我近来为家事操劳，头风病又犯了，疼得厉害。”

平儿心中一动，已猜到了七八分。

王熙凤继续吩咐道：“他素来是个有孝心的，听闻我病了，必然会来探望。待他来了，你再『不经意』地与他提起，说是听闻那西门神医手里，有一种西域进贡的玫瑰花露，最是能安神解郁，对头风之症有奇效。”

她顿了顿，抬眼看著平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剩下的，不必我教你了吧？记住，要让宝玉觉得，去向西门庆討要花露来孝敬我这个姐姐，是他自己的主意，与你我，都全无干係。”

“奴婢明白了。”平儿心领神会，屈膝一福，悄然退了出去。

房中，又只剩下王熙凤一人。

她走到妆檯前，看著镜中那张依旧美艷无双，眼角却已藏不住几分憔悴的容顏，信手拿起了妆檯上那个小巧玲瓏的瓷瓶。

那是西门庆送她的玫瑰花露，瓶身冰凉，触手生温，仿佛还带著那人指尖的温度。

她用手指轻轻抚摸著光滑的瓶身，对著镜中的自己，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我倒要看看，你这把刀，到底有多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