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对。

“嗒。”

一个清脆且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记忆深处炸响。

那是血液滴在地面的声音

她沾著血的脸在庞观面前闪回著，如挥之不去的幽灵。

他想起来了。

……

离开……但她回来了……不是失踪……而是消失……

庞观幼小的身体蜷缩在角落。

对他来说，世界只剩下飢饿和绝望。

冰箱门开著，里面空空荡荡，最后一点牛奶昨天就喝完了。

他好冷。妈妈呢？她说过很快就回来的。

他记得自己好像……喊过？哭过？

但又好像没有。

在他母亲第一次毅然决然地离开的时候，他发出声音的能力就失去了。

门外传来警察模糊的问询声和邻居们嗡嗡的议论。

但他连敲东西的力气都没有了。

……

那晚，他又看见了母亲。

她回来了，以……浑身是血的方式。

她死去了。

……

现在……延续了那时。

“不！”

那句没有出声的挽留，终於衝破了庞观堵塞的喉咙。

“辩驳，或懺悔。”

齐姐的声音迴荡在这片虚空中。

庞观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仿佛要穿透无尽的虚空，抓住那个审判者。

所有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沸腾。

就在他濒临爆发的临界点——

“呵……”

一声嗤笑。

笼罩庞观的压力如潮水般退去。

他又一次站在了大数据趋势调查部，那间昏暗办公室里。

齐姐依旧躺在沙发上，她目光平静地看著惊魂未定、脸色惨白的庞观。

“反应不错。”她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慵懒，“愤怒、恐惧、冤屈，且几乎没有深层自毁倾向。意志力上也没有被『愧疚』或『绝望』摧毁。”

“嗯……哪怕在你这个专业，也算及格了。”

“实话说，陈太太的消失和小区蒸发確实存在关联。”

“你母亲庞霞的失踪，似乎涉及到更早、更深的『渗透』事件。至於那个坠楼的蠢贼？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自己跳下去了。”

“我的权限只能知道这么多。真相与否，需要你自己去查探。”

她看著庞观脸上交织的愤怒、茫然和尚未完全褪去的痛苦，呵呵一笑：“记住这种感觉，庞观。愤怒可以烧毁敌人，恐惧能让你避开致命的陷阱，愧疚……则能成为你『人性的锚点』。”

办公室角落的阴影里，一团散发著微弱虹光的东西轻轻蠕动了一下。

齐姐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那片阴影，隨即收回。

“好了，测试结束，欢迎你正式加入我们。”她挥了挥手，“精彩纷呈的大学生活还长著呢，小子。”

……

庞观没有走。

他从剧烈喘息中慢慢挺直了脊背。儘管脸色依然苍白，儘管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但那双眼睛的不安被某种东西取代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冷冽。

“我会查清楚一切。”

齐姐抬头，露出抹平淡的笑意：“好的。”

庞观顿了顿，他盯著齐姐的眼睛，清晰地补充道：

“我还要与你做个约定。”

“查清楚之后，我要让你为不请自来的『审判』亲口道歉。”

齐姐这一次才真正认真了。

她第一次收起了那种隨意的態度。

此刻，她站了起来，正视著挑战者的眼神：

“我瞧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