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温柔里的试探 四面佛吾岸归途
“梦里醒来的那一刻,”樊霄终於转过头,看向游书朗。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深沉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我对自己说,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要用对的方式去爱。”
“不著急,不强迫,不伤害。”
“慢慢来,等他愿意。”
“给他自由,给他选择,给他所有他应得的温柔。”
车厢里陷入死寂,钢琴曲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
游书朗的酒彻底醒了。
他看著樊霄的眼睛,试图从那里找出玩笑的痕跡,却只看到了近乎破碎的认真。
那不是一个临时编造的故事,那是……某种刻骨铭心的懺悔。
“那个人……”游书朗听见自己的声音乾涩,“是谁?”
樊霄看著他,久久没有说话。
就在游书朗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一个,我拼了命也想好好珍惜的人。”
车子重新启动,缓缓匯入车流。
之后的路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游书朗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里却翻涌著惊涛骇浪。
樊霄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湖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那是梦吗?还是……別的什么?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时,游书朗解开安全带,低声说了句“谢谢”,就推门下了车。
“书朗。”樊霄叫住他。
游书朗回头。
樊霄坐在驾驶座上,车窗降下,夜风吹乱了他的额发。
他的眼神恢復了平时的温和克制,仿佛刚才那个剖白痛苦的人只是游书朗的幻觉。
“好好休息。”樊霄说,“明天见。”
游书朗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宿舍楼。
直到踏上楼梯,他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注视著他,直到他消失在楼道深处。
他回到房间,没有开灯,就那样坐在黑暗里。
窗外的灯火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游书朗抬起手,手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著刚才在车上时,因为紧张而抿紧的触感。
樊霄说的那个“梦”,那个他伤害过又想要重新珍惜的人……到底是谁?
游书朗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那些平日里被忽略的细节此刻翻涌上来:樊霄看他时偶尔过於专注的眼神,那些“恰好”符合他需求的帮助,还有今晚在车里,那种近乎自毁般的坦诚……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樊霄曾说过:“我做过一个很长很真实的梦。”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隨口一提。
现在想来,那或许是某种试探。
夜色渐深,游书朗终於起身开了灯。
暖黄的灯光碟机散了房间里的黑暗,却驱不散他心里的迷雾。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早已空荡荡的道路——樊霄的车早就离开了。
可那个人留下的那些话,却像种子一样,在他心里悄然扎根。
那晚之后,游书朗和樊霄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表面上,他们依然是上下级,是工作伙伴。
樊霄不再提起那个“梦”,游书朗也默契地不再追问,有些变化,正在日常的缝隙里悄然发生。
深秋时节,气温骤降,游书朗连续加班几天后,还是感冒了。
早上到公司时,他戴著口罩,声音闷闷的,眼角泛著不正常的红,一上午他都昏昏沉沉,强撑著处理数据。
午休时,他趴在桌上想小憩一会儿,却感觉到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抬起头,樊霄站在他桌边,手里拿著一盒进口感冒药和一杯温水。
“吃了药会好受点。”樊霄把药和水放在他桌上,语气自然得像在討论天气,“下午的周会你不用参加了,数据我帮你过一遍。”
游书朗愣愣地看著那盒药,是他常吃的那种,但国內很难买到。
“你怎么……”
“早上听你声音不对,让助理去买的。”樊霄截断他的疑问,抬手看了眼腕錶,“我还有会,你好好休息。”
他说完转身就走,没有给游书朗道谢的机会。
游书朗拿起那盒药,触碰到药盒边缘贴著的便签,便签上是樊霄凌厉又工整的字跡:“一次一粒,饭后服用。多喝热水。”
没有署名,就像他做过的许多事一样,体贴周到,又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游书朗拧开药盒,按照说明服下药片。
温水流过喉咙的瞬间,心里某个角落,悄悄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