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湖畔的坦白 四面佛吾岸归途
代表们陆续上车,准备返回酒店。
游书朗最后一个走出研发中心大楼。
他站在台阶上,看著远处的山峦,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游科长。”
声音从身后传来。
游书朗转过身。
樊霄站在三米外的地方,没有靠近。
他手里拿著一件深色的羊绒大衣,似乎是要出门。
“有事?”游书朗问。
“如果……如果你不急著回去,”樊霄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斟酌过。
“研发中心后面有个小湖,风景不错。这个时间,夕阳照在湖面上……很安静。”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其他代表都上车了。你要是想去看看,我可以带路。如果不想,我让人安排车送你回酒店。”
话说得很周全,给足了选择空间。
游书朗看著他。
樊霄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很深,里面有一种近乎脆弱的期待,但被强行压制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鬼使神差地,游书朗点了点头:“好。”
樊霄的呼吸几不可查地滯了一下。
“那……请跟我来。”
他没有带助理,亲自去车库开了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游书朗坐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
车內很乾净,有淡淡的木质香氛味道。
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后视镜下掛著一个极简的金属片,刻著“homeward”的字样。
车子缓缓驶出园区,沿著一条僻静的山路向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
山路蜿蜒,越往上走,视野越开阔。
大约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片平坦的空地上。
“到了。”樊霄熄了火。
他先下车,绕到另一侧,为游书朗打开车门。
动作自然,但手指在车门把手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暴露了內心的不平静。
游书朗下车,抬眼望去。
然后,怔住了。
眼前是一个不大的山间湖泊,湖水清澈得像一块巨大的翡翠。
四周是连绵的草坡,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倒映在湖面上,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色。
美得不真实。
樊霄走到湖边,没有看游书朗,目光投向远处的雪山。
“这里是我们研发中心选址时,我第一次来看的地方。”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当时我就想,如果有一天,『归途』真的能做出一点成绩,我一定要带一个人来这里。”
游书朗没有说话,走到他身边,隔著一步的距离。
山风掠过湖面,带来湿润的草木气息。
“游科长,”樊霄忽然换了称呼,很正式,“关於『归途』这个名字,我对外是这么解释的。”
他转过身,面对游书朗。
夕阳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对於患者,『归途』是重返健康的旅程终点。对於科学,是探索真理的永恆路径。”
这些是公开场合说过的话,游书朗在杂誌上读到过。
但他知道,樊霄要说的不是这些。
果然,樊霄停顿了。
很长的一个停顿,长到游书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远处山林间松涛的声音。
然后,樊霄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很深,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勇气。
“对內,书朗……”
他终於叫出了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用刀刻在空气里。
“你是我樊霄迷失两世、跋涉半生,唯一找到的、能安放我灵魂的终点。”
游书朗的呼吸停了。
山风还在吹,湖面泛起细碎的波纹,但世界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
只剩下樊霄的声音,一字一句,砸进他心里。
“前世的错误,像烙铁烫在我的魂魄上。每一天,每一个夜晚,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种灼痛。我骗过你,算计过你,用最糟糕的方式爱过你……那些记忆,不是你想起来才会痛,是我带著它们,活了两辈子。”
樊霄的目光专注而沉重,里面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一世,我创办『归途』,是把每天的经营、每一次决策、每一份报告,都当作修行。我希望『归途』走的每一步,它的每一次成长和成功,都能让我离『配得上你』更近一点,哪怕只是一毫米。”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但努力控制著。
“我更希望……如果,只是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回头看,愿意再次试著相信我一点点……”
樊霄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指节泛白。
“那么,『归途』,这里,能成为你漂泊心绪时,一个可以稍微安心停靠的港湾。它不是牢笼,我发誓,它永远不会再是牢笼。它只是……一个选项。一个我为你准备的、乾净的、明亮的选项。”
樊霄他说完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站在那里,看著游书朗,眼睛里有深切的痛苦,有卑微的期待,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等待审判的平静。
他在等。
等游书朗的反应。
等一个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