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共度危局 四面佛吾岸归途
可那个ppt级別的污染成分,就像幽灵一样,確確实实地出现在了环境监测数据里。
晚餐时间,核查暂时中止。
游书朗没什么胃口,独自走到会议室角落的白板前,拿起黑色马克笔。
他开始画。
画那条line d生產线的简化布局图,画灌装区域的气流组织示意图,画空调送风口和迴风口的位置,画设备暂停清洗时人员可能的动线。
线条乾净利落,標註清晰。
其他监管机构的同行也围了过来,低声討论著各种可能性。
“会不会是清洁剂残留?”
“所有清洁剂都排查了,成分不符。”
“人员更衣程序呢?有没有可能从其他区域带入?”
“更衣程序是单向流,而且那个成分只在gt-203的生產区域使用,其他区域根本没有。”
討论陷入僵局。
游书朗盯著白板,眉头紧锁。
他的目光落在空调送风口的箭头上,又移到灌装点的位置,再移到设备清洗时人员站立的位置。
一个极其细微的、近乎直觉的念头,忽然闪过脑海。
他转过身,看向刚走进会议室的樊霄和“归途”的技术团队:“line d区域的空调系统,有没有设置特殊的节能模式?比如在非生產时段,或者设备暂停时,会自动降低送风量,或者改变某些送风口的风向?”
技术总监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樊霄。
樊霄已经快步走到白板前,目光扫过游书朗画的示意图,几乎没有停顿地回答:“有。为了节能,我们设定了当生產线暂停超过十五分钟时,空调系统会自动切换到『低功耗模式』。这个模式下,部分送风口的风量会减少30%,並且靠近灌装点的两个送风口会轻微调整角度,避免直吹已清洁的设备表面。”
他的语速很快,带著一种全神贯注的投入:“这个模式切换的日誌,立刻调出来。我要看切换到『低功耗模式』前后,具体到每一分钟的气流速度、风向角度、以及该区域各监测点的微粒计数变化。”
“数据量非常大……”技术总监有些迟疑。
“全部调出来。”樊霄的声音不高,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原始日誌,一秒都不要漏。”
他的反应之快,对技术细节的熟稔,以及那种立刻抓住关键、全力投入的状態,让游书朗心里微微一动。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高度专注的数据挖掘。
庞大的数据流在大屏幕上滚动。
游书朗站在屏幕前,眼睛快速扫过那些不断变化的数字和曲线。
樊霄就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同样全神贯注地看著屏幕,偶尔会指向某个数据片段,提出一个简短而精准的问题。
他们之间几乎没有多余的交流,但一种奇异的默契在静默中流淌。
一个主导技术推演,一个提供內部系统的深层逻辑和潜在关联。
突然,游书朗的手停住了。
“这里。”他指著屏幕上某个时间点的一串数据,“切换到低功耗模式后第3分17秒,37號监测点的微粒计数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短暂的跃升,幅度刚好在报警閾值之下,所以没有触发自动报警。但这个跃升的波形特徵,和我们在污染批次环境监测数据里看到的异常峰形,高度相似。”
他转身,目光直接看向樊霄:“37號监测点在哪里?”
樊霄甚至不需要看布局图,立刻回答:“在灌装点侧上方,靠近你画的这个调整了角度的送风口下方。”
他几步走到白板前,手指精准地点在游书朗之前画圈的位置,“是这里。”
游书朗点头,拿起笔,在那个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叉。
“假设,有人在空调模式切换、气流场发生微妙变化的那个短暂窗口期,在这个位置,引入了极微量的污染物。”
他的笔盖敲了敲白板,“那么,在低风量且风向改变的情况下,这些污染物可能不会像正常模式下那样被迅速带走,而是会在该位置局部悬浮、沉降,最终被恰好经过该区域的gt-203產品的灌装瓶……”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
一个极其隱蔽,几乎不可能通过常规审核发现的可能性。
“但怎么引入?”美方的专家提出质疑,“那个位置是洁净区核心,操作人员不可能在那个时间点无故靠近,更不可能携带污染物进去。”
“如果是事先放置的呢?”游书朗缓缓说道,“某种可以在遥控、定时、或者特定环境条件(比如气流变化引发振动)下,释放极微量物质的装置。”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这个假设太大胆,但逻辑上……竟然成立。
樊霄的脸色沉了下去,那双总是深邃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冰冷的锐光,还有一种被触碰到逆鳞般的震怒。
这震怒並非针对提出假设的游书朗,而是针对那个可能存在的、隱藏在內部的破坏者。
“查。”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温都仿佛降了几度。
他转向“归途”自己的团队,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查所有能接触那个区域的人员,尤其是能接触到空调系统控制权限和日常维护的。查过去三个月所有进入该区域的记录。查所有可能用於微量物质释放的装置或材料的採购记录、领用记录。”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质量副总裁陈总身上,声音压得更低,却更重:
“重点查,原孟氏药业留下的、后来经过我们整合的人员中,有没有谁曾经表现出对『归途』改革不满,或者……和之前被处理的詹总等人,有过不同寻常的私下往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总的脸色白了白,用力点头:“我立刻去调所有相关记录。”
核查暂时中止,等待进一步调查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