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新旅途的起点 四面佛吾岸归途
车子驶出车库,融入新加坡夜晚依旧繁忙的车流。
潮湿温热的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吹在脸上。
游书朗看著后视镜。
镜子里,那个站在车库出口、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像个得到最心爱礼物的大男孩一样用力挥手的身影,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被无数车灯照亮的、蜿蜒向前的道路。
胸腔里,那片盘踞了太久、坚硬而寒冷的冻土,仿佛被这热带夜晚闷热而湿润的风,悄然吹开了一道缝隙。
温暖的、陌生的气息,渗透了进来。
回国的航班上,两人座位相邻。
樊霄全程保持著一种克制的照顾。
空乘分发餐食时,他自然地先问游书朗想吃什么,递过热毛巾时,指尖不经意轻触,隨即收回。
游书朗闭目养神时,一件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游书朗没有睁眼,却伸手轻轻按住了樊霄正在整理毯角的手。
“別忙了,”他的声音带著倦意,“你也休息。”
樊霄的手顿住,隨即反手轻轻握了一下游书朗的手腕,又很快鬆开。
“好。”他低声应道,依言靠回自己的座椅,但目光仍时不时温柔地落在游书朗沉静的睡顏上。
飞机在平流层平稳飞行。
游书朗睡得很沉。
朦朧中,他感觉到有人极轻地调整了他头枕的角度,动作轻柔。
醒来时,飞机已经开始下降。
游书朗睁开眼,发现樊霄正看著他,眼神温柔。
“快到北京了。”樊霄说,“你睡了四个小时,气色好一些了。”
游书朗坐直身体,薄毯从肩上滑落。
樊霄很自然地替他拢了拢。
“谢谢。”游书朗说,刚醒的声音有些微哑。
“应该的。”樊霄递过一瓶拧开盖的温水。
“回北京后……我先处理完『归途』的后续报告,还有樊氏那边的一些交接。然后……等你周末的时间。”
他说得很平常,但眼睛里藏著细碎的期待。
游书朗接过水喝了一口,看向窗外北京熟悉的天空。
“嗯。”他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著急,你先处理好你的事。”
飞机落地,滑行,停稳。
取行李,出关,一切都按部就班。
在到达大厅分別时,樊霄將一个小纸袋递给游书朗。
“路上买的,新加坡的肉乾,不油腻,你偶尔加班可以垫垫。”他说得很隨意。
游书朗接过,指尖碰到樊霄的,一触即分:“谢谢。”
“那……我先走了。”樊霄看著他,眼神里有很多话,但最终只化为一句,“路上小心。”
“你也是。”
樊霄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朝游书朗挥了挥手,然后彻底消失在人群中。
游书朗站在原地,手里拎著那个小小的纸袋。
纸袋不重,却莫名有些分量。
他想起车库里的那个笑容,想起飞机上那双为他盖上毯子的手,想起此刻樊霄离开时那个克制的、带著无限期待的背影。
心底那道被吹开的缝隙,好像又扩大了一点。
温暖的气息,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他知道,回北京后,还有很多事要做。
樊霄要处理“归途”的整改,要向各国监管机构提交详细报告,还有……樊氏那边的交接。
游书朗想起之前隱约听说的,樊霄的大哥樊泊在西南从事环保公益,气质沉稳。
樊父似乎有意让樊泊接手樊氏的部分业务,推动绿色转型。
而樊霄自己……
游书朗拎著行李走出机场,北京的秋风已经带著凉意。
他抬头看向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有些改变正在发生。
有些路,正在向著新的方向延伸。
至於周末的见面……
游书朗拿出手机,给樊霄发了条简讯:
“到了。肉乾收到了,谢谢。”
几秒后,回復来了:
“好。好好休息。周末见。”
游书朗看著那三个字——周末见。
然后收起手机,走向计程车等候区。
身后,北京的天空广阔无垠,秋日的阳光正好。
新的篇章,正在徐徐展开。
游书朗不知道的是,樊霄在回北京的车上,已经接到了大哥樊泊从西南疗养院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樊泊的声音沉稳温和:“小霄,爸说你这次处理新加坡的事,做得很好。他说……恭喜你。”
樊霄握著手机,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轻声说:“大哥,有些事,我想和你当面谈。关於樊氏的未来,关於……我们兄弟该怎么合作。”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传来平静的回应:“好。我下周回北京。”
掛断电话,樊霄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游书朗在车库里的眼神,那眼神里不再是冰冷的警惕和抗拒,而是有了温度,有了鬆动。
他想,是时候了。
是时候把樊氏的责任交出去,是时候和大哥和解,是时候……为自己和游书朗的未来,铺一条更乾净、更宽阔的路。
而这一切,都將从下周与大哥的会面开始。
於尘埃落定。
而有些东西,也在悄无声息地改变。
像晨光穿透黑夜,缓慢,但確定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