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银髮岁月 四面佛吾岸归途
“对。”游书朗点头,“监管不是找茬,是验证科学性。科学允许失败,允许调整,但不允许虚构。”
另一个年轻企业家提问,这次是对著樊霄:“樊老师,如果监管要求我们公开所有原始数据,涉及商业机密怎么办?”
樊霄笑了:“那就和游老师这样的监管者协商。好的监管不是要你的机密,是要你的诚信。你可以申请部分数据脱敏处理,但必须保证核心数据的真实可溯。”
游书朗补充:“而且在中国,我们有严格的数据保密制度。监管人员泄露商业机密,是刑事犯罪。”
“所以,”游书朗微笑道,“听见没?我们吵了四十年,就为找到这个平衡点。”
屏幕那端的年轻人们都笑了。
交流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结束后,游书朗关掉设备,长长舒了口气。
“累吗?”樊霄问。
“有点。”游书朗揉揉太阳穴,“但值得。看到这些年轻人,就觉得行业有希望。”
樊霄递过温水:“你也是他们的希望。”
……
结婚四十周年那天,小宇一家从北京飞来。
哆哆六岁,刚上小学一年级。
进门便扑过来:“爷爷!小爷爷!”
游书朗蹲下身抱她,动作有点慢,但稳稳接住了。
樊霄在旁边护著,怕他摔倒。
晚餐是家里做的,六菜一汤。
小宇和妻子在厨房忙活,游书朗和樊霄则陪著孙女玩拼图。
哆哆拼得很认真,拼完一幅海底世界,得意地展示。
“宝宝真棒。”游书朗夸她。
“爷爷,”哆哆从书包里拿出两个黏土小人,递过来,“送给你和小爷爷!手工课上做的!”
小人手拉手,一个戴眼镜(游书朗),一个头髮少(樊霄)。
捏得歪歪扭扭,但特徵抓得很准。
游书朗和樊霄郑重接过,放在客厅最显眼的架子上。
“谢谢宝宝。”樊霄亲了亲她的额头,“这是爷爷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吃饭时,小宇举杯:“爸,爹地,四十年。”
游书朗与他碰杯:“嗯,你也结婚七年了。”
樊霄感慨:“时间真快,你小时候的样子,还像在昨天。”
小宇的妻子轻声说:“爸,爹地,谢谢你们。小宇经常说,他有世界上最好的榜样。不是教他多成功,是教他怎么去爱,怎么去负责。”
游书朗眼眶一热,强忍著。
饭后,孙女拉著他们拍照。
手机架好,三代五口人站在阳台上,背后是海南的夕阳与大海。
“一、二、三——茄子!”
照片定格。
游书朗和樊霄在中间,小宇夫妇在两侧,孙女在前面,笑出一排小豁牙。
拍完照,孙女要求:“爷爷和小爷爷也要单独拍!”
两人无奈,只好並肩站好。
孙女举著手机,指挥:“靠近一点!小爷爷你搂著爷爷的腰!”
樊霄照做,游书朗笑了。
“好!笑!”
快门按下。
照片里,两个白髮老人依偎在一起,笑容温和,眼神里有四十年的默契。
孙女拍手:“好看!”
小宇看著这一幕,眼眶泛红。
他走上前,先拥抱游书朗:“爸,谢谢你。”然后拥抱樊霄:“爹地,谢谢你。”最后,小宇的妻子也走过来,拥抱两人:“谢谢爸,谢谢爹地。”
三个拥抱,三声“谢谢”。
没有更多言语,却已足够温暖。
游书朗和樊霄对视,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泪光。
四十年。
从三十岁到七十岁,从北京到海南,从两个人到五个人。
这一路,值得所有的“谢谢”。
深夜,睡前。
两人各自吃药。
游书朗吃的是降压药、胃药、钙片。
樊霄则是降脂药、护肝片、维生素。
一把药,一杯水。
吞服下去,动作熟练得如同每日吃饭。
吃完药,樊霄说:“我肝功正常了。”
游书朗:“我血压控制住了。”
樊霄:“那能申请吃口冰淇淋吗?”
游书朗:“不能。但可以吃口我的无糖酸奶。”
樊霄笑,凑过去亲他嘴角:“这个好。”
关灯,躺下。
黑暗中,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与海浪隱约的声音。
“书朗。”樊霄轻声唤。
“嗯?”
“我们活到八十岁吧。”
“好。”游书朗握住他的手,“你七十八,我八十。”
“然后一起走。”
“嗯。一起。”
手紧紧相握,体温透过皮肤传递。
七十岁和六十八岁的身体,不再年轻,不再强壮,但依然温暖,依然熟悉。
窗外,海面上的月光碎成千点万点银鳞。
远处灯塔的光柱缓缓扫过夜空,一明一灭,像在无声地计算时间的流逝。
四十年,很长。
但握在一起的手觉得,还可以再长一点。
长到八十岁,长到更久。
只要在一起,多久都不够。
黑暗中,游书朗轻声说:“霄霄。”
“嗯?”
“晚安。”
“晚安。”
呼吸渐渐平稳,交缠。
海浪声里,两个老人相拥而眠,像过去的四十年一样,像未来的很多年一样。
健康会衰退,记忆会模糊,身体会老去。
但爱不会。
爱只会在时间里,沉淀得愈发深厚,无法分割。
就像此刻紧握的手,就像这四十年的每一天。
平凡,但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