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归途【第一卷完】 四面佛吾岸归途
骨灰合葬,墓碑是黑色花岗岩,刻字简洁:
“游书朗(1998-2080)与樊霄(2000-2080)长眠於此
他们是彼此的选择
是法律的意定监护人
是樊游的父亲们
他永远比他大两岁
而爱,超越了时间”
葬礼上,樊游发言。
55岁的人,站在墓前,背脊挺得笔直。
“我的两位父亲教会我三件事:第一,爱需要勇气;第二,责任比权力重要;第三,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顿了顿,看著墓碑,仿佛在对著父亲们说话:“他们用五十二年证明了这三件事。现在,轮到我了,我会继续他们的路,直到我也老去。”
风吹过墓园的松柏,沙沙作响。
像在回应。
三年后·春
海南小院的藤椅还在原地,只是藤条顏色又深了些。
保姆每周来打扫,总会在藤椅上坐一会儿。
她说,坐在这里,还能感觉到两位老人留下的温度。
风一吹,蔷薇花瓣落在空椅上,慢慢堆积,又被下一阵风带走。
北京,小宇家客厅。
樊游(现在大家都叫他樊教授了),正在整理父亲的遗物。
他从一个旧纸箱里翻出那个相框:生日那天在院子里的最后合影。
照片里,游书朗和樊霄靠在一起,白髮在风里微微扬起,笑容里有八十年岁月沉淀的安然。
他小心拭去玻璃上的灰,把相框放在全家福旁边。
妻子走过来,轻声说:“爸和爹地……真好看。”
“嗯。”樊游看著照片,指腹轻触玻璃,“他们这辈子,活得很值。”
与此同时,国家药监局大厅。
年轻的新员工正在参观前辈墙。
他在游书朗的照片前停下,读著下面的简介:“……他的家庭故事,成为行业佳话。”
旁边一位老同事路过,笑著说:“游局啊,当年可是传奇。你猜怎么著?他爱人也是药企老板,但两人清清白白,坦坦荡荡。”
“怎么做到的?”年轻人好奇。
“爱和原则,可以共存。”老同事拍拍他肩膀,“这是游局当年说的,好好学吧。”
而在“归途”公司的歷史展厅,新来的实习生正跟著讲解员参观。
走到樊霄的照片前,讲解员特意停下来:“这位是我们的创始人樊霄先生。旁边这行小字看到了吗?『与伴侣游书朗共同推动行业伦理建设』。当年很多人不理解,但现在回头看,正是这种坚持,让『归途』走得比別人更远。”
实习生认真记笔记,忽然问:“他们……很相爱吧?”
讲解员微笑,目光落在照片上两人並肩的身影:“五十二年,你说呢?”
国家档案馆·特藏部阅览室
年轻的研究员李静从ts2083-love001號档案盒里取出最后一份文件。
这是她博士论文的最后一章,研究二十一世纪中国社会家庭形態的变迁。
她翻开那本已经泛黄的《归途:两个男人的五十年》。
扉页上有游书朗和樊霄的签名,还有一行赠言:
“给未来的研究者。
愿我们的故事,能让世界多一分理解。
爱有多种形態,家庭不止一种可能。
——游书朗 樊霄
2078年秋 於海南”
窗外夕阳西斜,阅览室里只剩下她一人。
李静合上书,轻轻抚过封面。
她想起上周在档案馆留言簿上看到的一则留言,来自一对年轻情侣:“谢谢你们,给了我们勇气。”字跡稚嫩,但坚定。
收拾东西时,李静在档案盒最底层发现了一页夹著的纸。
不是正式文件,像是谁隨手放进去的笔记。
纸上只有几行字,字跡苍劲有力:
“我们曾以为要对抗全世界。
后来明白,只需要做好自己。
法律会跟上,时间会证明,
爱终將找到它的归途。
而每个找到归途的人,
都在为后来者照亮一段路。
这就够了。”
没有署名,但李静猜,这大概是两位老人中某一位的手笔。
她把那张纸小心放回原处,合上档案盒。
金属扣发出轻轻的“咔噠”声,像为一个时代盖上了温柔的句点。
走出档案馆时,北京正下著细密的春雨。
李静撑开伞,忽然想起论文导师的话:“好的研究不是评判,是理解;不是解构,是连接。”
她回头看了看档案馆古朴的建筑,然后转身走入雨中。
街灯渐次亮起,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出温暖的光晕。
【国家社会人文博物馆 · “爱的歷程”特展展板文字 (2100年) 】
展品说明: 本区域呈现二十一世纪中叶中国社会家庭结构与情感关係多元化的关键案例。
核心展品与文献围绕游书朗先生与樊霄先生的人生轨跡展开。
游书朗和樊霄——
他们从错误的起点出发
却走对了余生的每一步
法律曾不承认他们的关係
但时间承认了他们的爱
制度曾不接纳他们的家庭
但歷史接纳了他们的贡献
游书朗守护了无数患者的用药安全
樊霄守护了他一生的信仰与坚持
他永远是他的“游科”“游处”“游局”
他永远是他的“小两岁的霄霄”
归途的终点
不是墓园的合葬
不是档案馆的档案
而是两个灵魂
在漫长跋涉后
终於可以光明正大地
被时代记住
他们的故事结束了
但爱
永远在寻找归途的路上
而这条路
因为有人走过
后来者便知道
此路可通
【本卷完 下一卷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