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心照不宣 四面佛吾岸归途
他收回目光,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檳,和梁耀文走向另一边的小圈子。
“樊霄身边那个,”梁耀文低声说,“是新晋的油画艺术家,上周刚在樊氏赞助的画展上拿了奖。”
“嗯。”游书朗喝了口香檳。
“他在学你。”梁耀文一针见血。
“学不像。”游书朗淡淡道,“眼睛太飘,肩背太僵,笑得也太刻意。”
梁耀文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酒会进行到一半,游书朗和两个潜在客户聊完,转身想去露台透透气。
刚走两步,就和迎面而来的樊霄撞了个正著。
或者更准確地说,是樊霄“不小心”撞了过来。
香檳洒了游书朗一身。
浅灰色的西装前襟瞬间湿了一大片,酒液顺著衣料往下渗。
“书朗,”樊霄的语气毫无诚意,脸上却掛著恰到好处的歉意,“实在抱歉,我帮你擦擦吧?”
他伸手过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块手帕。
游书朗向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手。
“不用,”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樊总的男伴还在等你,別让他久等。”
樊霄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游书朗,眼底那种玩味的笑意淡了,换成了一种更深、更复杂的东西。
“你就这么不在乎?”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游书朗抬眼看他:“在乎什么?”
“我和谁在一起,”樊霄盯著他的眼睛,“我在碰谁,我在对谁笑。”
游书朗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那是樊总的自由。”
说完,他转身走向洗手间方向,没再回头。
梁耀文跟在他身后,经过樊霄身边时,淡淡瞥了他一眼。
宴会厅另一端,诗力华端著酒杯晃过来,靠在樊霄身边的柱子上。
“你看他那样子,”诗力华衝著游书朗离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像不像被抢了玩具还要强装镇定的小孩?”
梁耀文已经走远了,听不见。
樊霄没说话,只是盯著游书朗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
“你说,”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他真的完全不在意吗?”
诗力华看了他一眼,嗤笑:“樊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自信了?”
“不是没自信。”樊霄仰头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是太在意了。”
在意到,对方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他都想捕捉、想確认、想据为己有。
酒会结束后三小时。
游书朗已经回到公寓,洗了澡,换上了家居服。
湿掉的西装送去了紧急乾洗,但他知道那件衣服大概率是废了。
香檳的糖分渗透进羊毛纤维,很难彻底清除。
他坐在书房里,对著电脑屏幕。
手机震动,梁耀文的消息:
“查到了,樊霄身边那个『艺术家』,去年在法国留学期间涉及学术不端,抄袭了同期三个同学的作品。证据链完整,已经匿名发给了几家艺术媒体和他就读的学校校友会。”
游书朗看著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覆:“知道了。”
他没问梁耀文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內查到这些的,也没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些事,心照不宣。
放下手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出酒会上那一幕,樊霄的手搭在那个年轻男人腰上,低头耳语时唇角带笑的样子。
胸腔里那股闷涩的、滚烫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他在意。
他该死的在意。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一旦表现出来,就输了。
输掉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规则平衡,输掉这场博弈的主导权。
手机又震动。
这次是樊霄,消息很简单:
“西装赔你,明天让人送十套过去,你挑。”
游书朗没回。
几分钟后,又一条:
“他消失了。”
游书朗盯著那四个字,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
然后他打字:“谁?”
发送。
几乎是秒回:“你知道是谁。”
游书朗没再回。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深夜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远处有车灯匯成的光河在流动。
他知道樊霄现在一定在笑。
因为他確认了。
確认了游书朗会在意,確认了这场博弈里,不只有算计和对抗。
还有別的。
更复杂,更危险,也更让人沉溺的东西。
窗玻璃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平静,克制,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隱隱燃烧。
游戏还在继续。
但规则之下的暗流,已经开始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