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画廊密室的迴响 不系之舟
“程征,无论以后处於什么境地,请你多笑一笑,好吗?”她的指尖缓缓下移,掠过他的眼角,“办法总比问题多。你不是一个人。”
最后那句话,轻得像嘆息,却重重地撞进了程征心里。
他猛地握住了她停留在他脸颊的手,然后低下头,將她的手背紧紧贴在自己唇边。
“初步统计结果出来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一种破釜沉舟后的清晰与沉重,“愿意接受產权合作,和选择腾退安置的比例,接近7:3。”
这个比例意味著什么?
南舟不是商业专家,无法立刻构建出精確的財务模型和风险评估,但她知道,这绝对不是一个轻鬆的数字。七成的人愿意留下,与他们共担风险、共享未来,也意味著七成沉甸甸的期望和责任,压在他的肩上。而那三成选择现金补偿或异地安置的,同样是短期內必须兑付的巨额资金压力。
他没有告诉她,这个比例,已经超过了聂良平对他设下的“及格线”。他也没有告诉她,如果“织补项目”未来的运营不及预期,无法达到计划中的现金流水平,他可能……不,是大概率,会將这间密室里仅存的藏品,也一一割捨,去填补那个可能出现的巨大窟窿。
巨大的压力和无形的代价,像看不见的深海暗流,在他平静表象下汹涌翻腾。南舟感受著他唇瓣的温热,心尖那点细密的疼,蔓延成了潮水般澎湃难抑的情绪。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半杯红酒的影响,又或许是密闭空间带来的安全感,亦或是他眼中深藏的、一闪而过的脆弱太过於触动人心。
她微微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蜻蜓点水,带著安抚与无声承诺意味的吻。
“我们一定会找到出路的,”她看著他骤然深邃如渊的眼眸,轻声而坚定地说,“这么好的开局,没理由不越来越好。”
“南舟……”他哑声唤她,在她还未来得及退开时,覆上了她的唇。
带著积压已久的渴望、確认的迫切和白日看她光芒万丈时激起的、更深层的占有与倾慕。
热烈,滚烫,不容抗拒。仿佛要將她灵魂深处的气息也一同吞没。
他的手臂铁箍般环住她的腰身,將她牢牢按向自己。
那些在谈判桌下的疲惫,在愿景与现实间的挣扎,在看到她与旁人自然相处时莫名涌起的焦躁与空虚,还有此刻被她轻易抚慰又轻易点燃的复杂心绪……所有的一切,都在她主动靠近的馨香里,轰然决堤。
南舟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热情嚇住了,这里……这里是艺术的殿堂,是他珍视的精神净土。
“程……唔……”她含糊的抗拒被他尽数吞下。
他的脸稍微撤离些许,手指顺著她旗袍的曲线缓缓下滑,“舟,只有你能让我这样……忘乎所以。我,想要你。”
说话间,他已经带著她,几步退到了密室一侧巨大的落地窗前。厚重的窗帘並未完全拉拢,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铺展在他们脚下。他將她的双手举高,按在冰凉的玻璃上,俯身再次吻住她,另一只手落在她的盘扣上。
凉意从背后传来,身前却是他坚实的胸膛。极致的温差让南舟战慄。在晃动的视线边缘,她看到玻璃映出他们纠缠的身影,也仿佛看到了聂建仪冷淡的脸,听到易启航语重心长的忠告。
一丝清明挣扎著窜入脑海。她脱口而出:“程征……你要和聂建仪復婚了吗?”
程征的动作,瞬间停滯。
他撑起身,在极近的距离里凝视她,眼底翻涌著未褪的潮涌和骤然袭来的惊怒、困惑,以及一丝……痛楚?他声音沉得可怕:“你说什么?”
南舟別开眼,不敢再看那双眼中的风暴,心跳如擂鼓。“我听说……聂建仪,有意……”
“如果我要復婚,”程征打断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回头,直视他的眼睛。他目光锐利如刀,似乎要剖开她所有躲闪的心思,“你会怎么样?”
南舟心乱如麻,疼痛与衝动交织。她听见自己用故作轻鬆、实则乾涩的声音回答:“祝福你。但『织补』项目的设计,你得继续给我做。我们签了合同的,程总,你得有契约精神。我尊贵的……甲方爸爸。”
最后那个称呼,让程征明显怔住了。他像是听到了荒谬又极其可悲的笑话,低低地、从胸腔里震出一声气音,他被气笑了。
“敢情我在你心里,”他逼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眼中情绪复杂难辨,“还不如一份合同重要?…”
他咬牙切齿,执意要一个答案,“南舟,告诉我,我们这算是什么关係?”
意乱情迷中,南舟白天那点倔强的自我保护冒了头,带著泣音回答:“甲方……和乙方……”
“什特么甲方乙方!”程征低吼一声,动作越发狠重,“南舟我说过,低谷会让人看清人心。那么丑陋自私的灵魂,我程征怎么会蠢到去吃回头草?別用你听到的流言来质问我,用心感受这里。你是我的!听清楚了吗?你是我的御用设计师,也是我……心爱的的女人!”
南舟的关注点,在御用设计师。
“二期商业部分的设计,”她又问,“听说要引入新的事务所招標?”
程征眉头微蹙,眼神里是真实的诧异与不悦:“谁说的?”
不等她回答,便斩钉截铁道,“只有你。『织补项目』的理念是你確立的,社区的信任是你建立的,你对这里的理解无人能及。你足够好,我还要別的阿猫阿狗的事务所来干什么?”
这霸道又直接的肯定,像暖流衝进南舟心里。
她明明告诫自己,不为他身边的位置,只为了自己。可为什么……他的每一个答案,他炽热的心跳和直击灵魂的话语,都让她心跳失序,防线崩塌?
南舟眼中浮起一层水光,不知是情动,还是释然。她仰起脸,將自己更近地送入他的气息里。
程征腰间加重力道,將她更紧地嵌入怀中。
最后的界限,在身体原始的共鸣里,轰然倒塌。
没有博弈,没有试探。只是男人与女人,程征与南舟。
那一刻南舟意识到,她真的爱上了这个男人。
不是因为他站在高处,不是因为他给予机会,甚至不是因为他此刻滚烫的占有。而是因为他看见她的委屈,肯定她的价值,在他珍视的私密领地里,对她毫无保留地袒露脆弱与渴望。
两个在现实洪流中跋涉已久、各自坚强的灵魂,终於在此刻剥落所有坚硬的外壳,赤诚相对,在痛与欢愉的巔峰,彻底交付彼此。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不知过了多久,风浪渐息。
南舟疲软地靠在程征怀里,身上盖著他的西装外套。两人蜷在宽大的沙发上,分享著同一张薄毯。
她看到了他胸前的斑彩牌,原来他一直贴心戴著。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逐渐平復的呼吸和心跳,在静謐的空气里轻轻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