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走向书豪。

高大的身躯，在空旷的水晶洞窟里，投下一道决绝的影子。

书豪没有看他，目光依旧痴迷看著神树，冷淡地发號施令。

“去吧。”

头盔后，书豪的眼睛，缓缓闭上。

下一刻，神树活了。

无数水桶粗的血肉藤蔓，开始剧烈地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嘰”声。

其中一条最粗壮的枝条，猛地从树冠上探下。

它表面覆盖的筋膜血管清晰可见，带著一种蛮横的生命力，精准地刺向哑巴的后腰。

一股巨力传来。

哑巴的身躯被轻易地吊离地面，高高掛起，悬在那片橙黄色的“宇宙”之下。

紧接著，缠绕著他的枝条內部，有暗红色的光芒开始涌动，像是在为心臟泵血。

光芒没入哑巴的身体。

“嗬——！”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哑巴喉咙深处炸开。

他的身体开始以一种极不稳定的状態，疯狂异变。

先是皮肤迅速角质化，变得灰败坚硬，嘴巴撕裂到耳根.......

——战魔。

这形態只维持了不到三秒。

他全身的角质皮肤又猛地炸开，鲜红的筋肉组织暴露在外，疯狂增殖，体型暴涨至近三米.

一条长满倒鉤的骨尾,从脊椎末端野蛮地生长出来

——畸变体。

隨即，又飞速地萎缩，退化成战魔的形態。

来回反覆。

顾亦安面无表情地看著。

果然，恶性突变是隨机的，並不会因为次数增多，而累积成更高级的形態。

每一次，都是一次全新的、毫无规律的轮盘赌。

就在这反覆的、痛苦的形態切换中，异变发生了。

哑巴的身体，在又一次从畸变体萎缩的过程中，没有停留在战魔形態。

他身上的骨甲、利爪、尾巴……

所有非人的特徵，都潮水般褪去。

他恢復了人形。

顾亦安眼神一凝，回到觉醒者了？

突然，毫无徵兆的，哑巴消失了。

树枝上，只剩下一套被巨大身体撑得破烂不堪的衣物，空荡荡地掛在那里，隨著神树的轻微蠕动而摇晃。

书豪睁开了眼。

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只是平静地看著那套空衣服。

顾亦安的手，早已在口袋里，扣住了一缕属於哑巴的头髮。

神念沉入。

连结，开启！

视野，骤然切换。

他“看”到了自己，正站在神树之下，面无表情地仰头望著。

视角很近，就在自己的身侧。

顾亦安瞬间切断连结，猛地扭头。

身旁，空无一物。

只有冰冷的空气。

但紧接著，那片空气中，一个模糊的、与他等高的人形轮廓，开始浮现。

像水中的倒影，从虚幻，逐渐变得清晰。

那是一个浑身覆盖著暗红色蠕动肌肉的生物。

没有头髮，面部光滑，只有眼睛的位置，裂开两道狭长的缝隙。

缝隙之中，是一对猩红的竖瞳。

是畸变体的样貌，却没有畸变体那三米高的庞大体型，只有普通人类的身高。

它，或者说魔灵，正静静地看著自己。

然后，这个小號的畸变体，开始了新的变化。

身上的肌肉组织飞速內敛，皮肤重新生成，五官恢復原样，身上甚至幻化出了一套整洁的黑色西装。

哑巴回来了。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双手，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眼神里，混杂著兴奋、恐惧、狂喜，种种复杂的情绪。

“是你吗？”

顾亦安开口。

哑巴转过头，看著顾亦安，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丧失心智。

顾亦安悬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就在这时。

毫无徵兆的，眼前的哑巴，再次消失了。

“我的融合，是基於六十一年后的轨跡復刻。”

书豪的声音响起，像是在解释一个实验原理。

“每一个基因的突变方向，每一次细胞的分裂模式，都严格遵循著一个已知的、成功的范本，所以风险极低。”

“这个过程，最大限度地减少对脑部神经元改造，让他保留了人类的意志。”

他看向顾亦安身旁，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

“他现在的潜行状態，才是常態。”

“显形，反而会消耗巨大的能量，无法持续太久。”

“尤其是幻化出记忆中最熟悉的形態，比如那身西装。”

顾亦安看著面前的空气，知道哑巴就站在那里。

书豪没有说谎，他果然做到了。

“该你了。”书豪说。

顾亦安没有別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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