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怎么办。

他们都是当兵的，军令如山。

团长让撤，他们就得撤！不撤，那就是抗命，是要被军法处置的。

可撤了，那些还在拼命的兄弟，怎么办？

没有人能回答。

撤退开始了。

一开始只是零零散散的几个兵，猫著腰往后跑，后来变成了十几个人，几十个人，最后是整个阵地都在往后退。

有人一边跑一边回头，看那些还在坚守的阵地，有人跑著跑著就蹲下来，抱著头，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骂，还有人乾脆扔了枪，跌跌撞撞往下跑，什么都不管了。

机枪手最后一个走。

他把弹链打光，把机枪往地上一摔，往山下看了一眼——土黄色的浪潮已经快衝到阵地前沿了，他甚至能看清那些鬼子狰狞的脸。

“狗日的。”

他骂了一句，转身跑了。

多米诺骨牌，倒下了第一张。

旁边的阵地上，有人看见他们撤了，愣了一下，然后也开始撤。

再旁边的阵地，也撤了。

一个团撤了，另一个团也动了心思。

有人在犹豫，有人已经在打包，有人乾脆连命令都不等，直接带著人往后跑。

多米诺骨牌，越倒越多。

一触即溃。

不堪一击。

。。。

当然，也有不跑的。

第三军，唐军长。

他带著残部守在一个山头上，从早上守到晚上，从晚上守到天亮。鬼子衝上来七次，他带著人打下去七次。

第八次衝锋的时候，他身边只剩十几个人，子弹也没了。

他从地上捡起一把刺刀，看著山下涌上来的鬼子，忽然笑了。

“弟兄们，”他说，“咱们这辈子，值了。”

他衝下山坡，刺刀捅进一个鬼子的胸膛，同时被三把刺刀捅穿了身体。

唐军长，殉国。

第九十八军，武军长。

他带著部队突围，突围了三次，失败了三次。最后被围在一个小山沟里，四面都是鬼子。

他的参谋长劝他：“军座，换身衣服，混在弟兄们里，也许能衝出去。”

武军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把身上的军装整理好，帽子戴正，然后带著最后两百人，向鬼子发起了衝锋。

两百人对两千人。

衝锋持续了十分钟。

武军长，殉国。

十二师，寸师长。

他守在阵地上，半步不退。鬼子从早上攻到中午，从中午攻到傍晚，愣是没攻下来。

傍晚的时候，一发炮弹落在他身边。

他被炸断了一条腿，血流了一地。

勤务兵哭著要背他走，他推开勤务兵，从地上捡起一把手枪。

“走。”他说。

“师座！”

“走！”

勤务兵走了，他趴在阵地上，用一条腿撑著，用手枪继续射击。

枪声停了之后，鬼子衝上阵地，发现他还活著，一头鬼子军官走过来，用生硬的中国话问他：“投降？”

他看了那军官一眼，吐了一口血水。

鬼子恼羞成怒，拔出军刀。

寸师长，殉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