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儿子却低声提醒道：“父亲，听说有些人家不肯卖，结果全家都被神策军抓去长白省和黑龙省那冰天雪地的地方发配种地了！那鸟地方，一旦过去，和死有什么区別……”

“娘的！真恶毒啊！儒道不兴！儒道不兴啊！当今天下，怎么出了如此暴君！”

老衍圣公闭上眼，良久，长嘆一声：“哎……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卖了吧。”

“但是，我衍圣公一脉不能受如此大辱！等卖了钱后，我们便举家跑去南方！依我看，这南方朝廷，才是正统！”

“而任何的正统，都需要我孔家的背书！”

这老衍圣公准备动用自家的祖训了！

那祖训便是，世修降表！见事不好，立马就跪，立马就跑！

……

另一边，豫南，某世家。

家主连夜召集族人，商议对策。

“咱们怎么办？卖还是不卖？”

“不能卖！那是祖宗留下的基业！”

“不卖？不卖你打得过神策军？”

“那就……那就跑！去南方！江南小朝廷不是正招揽人才吗？咱们带著家產投奔他们，说不定还能保住富贵！”

一番爭论后，大半族人同意南逃。

当夜，数十辆马车载著金银细软，悄悄离开庄园，消失在夜色中。

类似的场景，在齐鲁、湘北、湘南、直隶、豫南、陇西……无数地方，同时上演。

有人咬牙接受赎买，拿著那点可怜的银子，黯然离去。

有人不甘心，试图反抗，结果被神策军连根拔起，满门送去长白，黑龙之地。

刚好，苏无忌需要人口填充东北，稀释辽族。

这些人简直就是天生的养分！

而更多的人，选择了南逃。

一车车的金银，一队队的人马，络绎不绝地涌向南方，涌向那个自以为可以高枕无忧的小朝廷。

天下的垃圾，算是彻底的匯聚到了一起！

……

消息传到金陵，宰相府內一片欢腾。

王敦拿著那份南逃世家的名单，笑得合不拢嘴：

“哈哈哈哈！苏无忌那个蠢货，不光搞什么教育科举改革。居然搞什么土地改革，把北方的世家都赶过来了！这可是送上门的人才啊！”

谢不安也满脸喜色：“就是！那些世家，可都是有钱有势的主儿！有他们加入，咱们的实力大增！苏无忌这是在自掘坟墓！”

顾雍连连点头：“没错没错！那些世家恨透了苏无忌，必然会全力支持咱们！此消彼长，咱们胜算大增！”

陆逊更是喜不自胜：“快！快派人去迎接！设宴款待！给他们安排宅子，安排官职！让天下人都看看，咱们小朝廷，才是正统！才是人心所向！”

一时间，金陵城张灯结彩，喜迎“义士”。

那些南逃而来的世家，被奉为上宾，封官赐宅，风光无限。

他们聚在一起，痛骂苏无忌的“暴政”，歌颂小朝廷的“仁政”，仿佛找到了真正的归宿。

而王敦等人，更是志得意满，愈发觉得自己的判断正確！

苏无忌连自己地盘上的世家都留不住，还能成什么大事？

他所谓的土地改革，分明是在自毁长城！

长江天险，加上这些新来的世家助力，咱们稳如泰山！

眾人全部喜笑顏开！

只有洪承畴站在码头边，望著那些络绎不绝南逃的世家船只，脸色阴晴不定。

他身边，一名亲兵低声道：“大人，这么多世家来投，咱们实力大增，您怎么不高兴？”

洪承畴沉默良久，缓缓道：“你懂什么。”

亲兵一愣。

洪承畴望向北方，眼中满是忧虑：

“那些人，是来帮咱们的，还是来吃咱们的？”

“他们带著家丁，带著佃户，带著几百年的骄傲。到了江南，他们要地，要钱，要官。可江南的地，是四姓的！江南的钱，是四姓的！江南的官，也是四姓的。四姓会分给他们吗？”

亲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洪承畴嘆了口气：“到时候怕是一副乱象！这江南的百姓，怕是又要遭受一番苦难了！为数不多的土地，怕是都要被这彻彻底底的世家给占据了！”

“苏无忌把这些人赶过来，不是送咱们助力，是送给咱们……”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但心里，那句话无比清晰：

是送咱们一颗定时炸弹。

四省就这么点地盘，本身四姓就已经很压迫老百姓了。

现在又来这么多大大小小的世家。

这还给不给老百姓活路啊。

虽然洪承畴也不是多爱民如子的官员。

但他也不想让老百姓造反啊！

毕竟百姓一旦造反，都不用苏无忌打过来，他们就要上断台头了！

可眼下，他也阻止不了眼前这一切。四姓张灯结彩的欢迎南渡的世家，自己要是阻拦，非得被四姓和南渡世家撕成粉碎不可！

明知是陷阱，却只能眼睁睁往里跳。

这种感觉，让洪承畴感觉比死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