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3章:高端玩法!从徐阶模式到高拱模式(求追读) 是,首辅!
將此举当作高拱对徐阶的復仇,那就太小看高拱了!
高拱之目的不是要整死徐阶,而是要彻底推翻徐阶所建立的政治氛围。
徐阶利用遗詔全面否定嘉靖皇帝的功绩后,重建了一个宽鬆、轻罪、广开言路,合乎儒家道德理想、让一眾清流舒服做官的官场氛围。
即徐阶一直强调的以威福还主上,以政务还诸司,以用舍刑赏还公论。
徐阶纠正前朝之错后,建立了一个新的官场规范,当下的首辅李春芳,其实是在延续这种官场规范。
大明两京十三省的官员们也是参照这种规范做事。
但是,高拱提倡的是务实强干,拒绝空谈,效率优先。
要提高政事效率,大明官场就不能是这种和和和气气、不紧不慢的氛围。
他要从根上推翻这种政治氛围,就要全面推翻徐阶的政治主张。
另外,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
歷朝歷代新政,都必须打著祖制之名,才能施行。
像类似“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这样的话语,异端可说,但高拱绝对不敢说。
他若说出此话,隆庆皇帝都保不住他。
而嘉靖皇帝登基后,前二十年的新政改革措施与高拱的想法都是相近的。
若能肯定嘉靖皇帝四十余年来的政绩,那新政便能更加顺利地展开。
……
顾衍看到这封奏疏后。
第一反应是:对高拱油然生出一股钦佩之情。
此法虽鲁莽霸道,但却可以迅速改变天下官场氛围,让官员们知晓,內阁已从“徐阶模式”变成了“高拱模式”。
第二反应是:高拱应该与隆庆皇帝事先商量过,不然高拱的言辞不会如此锋利直接。
要不要修改《嘉靖遗詔》和《登极詔》不是官员们能討论的。
唯有隆庆皇帝自己能做主。
要知,隆庆皇帝与嘉靖皇帝的关係一直都不是很好。
当年的《嘉靖遗詔》和《登极詔》也是隆庆皇帝点头后,才对外发布的。
这两份詔书也使得隆庆皇帝迅速收敛了天下民心,坐稳了皇位。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隆庆皇帝为新政而修改《嘉靖遗詔》和《登极詔》也不是不可能。
他为父亲洗白,罪名丟在徐阶身上便是。
……
这一刻。
看到高拱奏疏感到最惊讶的是其他四位阁臣。
高拱呈递此奏疏,根本就没与他们商量过,直接通过司礼监交到隆庆皇帝手里,而后內廷文书房將此奏疏抄录后交到了通政使司与內阁。
李春芳和陈以勤非常生气,因为他们继承的就是徐阶那一套官场规范。
高拱这样做,也是在反对他们,儼然就是將自己当首辅了。
赵贞吉倒是很开心。
他觉得依照高拱这种粗鲁的、不断得罪人的做事方式,用不了多久定会被撵回新郑老家。
张居正的值房內。
张居正看完高拱的奏疏,面色阴沉,不断地捋著至腹长须,將鬍鬚都捋下来了二十余根。
他正是《嘉靖遗詔》的主笔,不过表达的基本都是他的恩师徐阶之意。
他知高拱不是为了置徐阶於死地,也不是为了將自己驱逐出阁,只是为了將徐阶模式调换成高拱模式。
他认可高拱模式,但却难以理解高拱的手段。
张居正觉得高拱过於专权霸道,如此做事將会得罪许多人,这样,新政实难长久。
但若无高拱,新政不可能有如此漂亮的开局。
张居正只能凑合配合著这个盟友。
“可能是陛下已经同意了,不然他不会如此冒失!”张居正喃喃说道。
……
当日午后,隆庆皇帝便回復了高拱的奏疏。
“大礼断自皇考,可垂万世。諫者本属有罪,其他諫言被谴,亦岂无罪者?乃今不加甄別,儘儘恤录……吏部仍通行晓諭,自后有借例市恩,归过先帝者,重论不宥。”
简而言之:隆庆皇帝同意为先帝洗白,可修改《嘉靖遗詔》与《登极詔》中的部分內容。
隆庆皇帝也有他的想法。
他虽依靠著抨击嘉靖皇帝后期的种种弊政巩固了皇位,但全盘否定先帝政绩,实乃不孝之举。
隆庆皇帝不想下一任皇帝也用这种方式反驳自己,故而选择恢復先帝的一些行为。
……
內阁四大阁臣看到隆庆皇帝的回覆,都感觉这个回復没准儿就是高拱草擬的。
隆庆皇帝与高拱是亲密无间的师生,而他们似乎都是外臣。
这下子,没有人能阻挡高拱利用祖制与皇权,强化相权,乾纲独断了。
曾依附徐阶的同党都甚是惶恐,人人自危,有些官员甚至都已上奏认罪了。
对此,隆庆皇帝也不愿牵连。
他在多本认罪奏疏上都批下了“不予株连”四个字,並对外宣称不追究徐阶之罪。
……
三日后,高拱再次呈递奏疏,其名为《辩大冤以正法疏》。
主要內容是:高拱对三法司曾將嘉靖朝方士王金妄进药物,致损圣躬之行为定性为弒君表达出异议,要求三法司重审。
这一招非常高明。
嘉靖皇帝服丹药而亡,实为不得正终,有损帝名。
若能证明嘉靖皇帝正终,那高拱的“冒天下之大不韙,为先帝昭雪”的忠臣之名就立起来了。
与此同时,徐阶“以先帝之过博取良名”的罪过也立起来了,徐阶模式將彻底崩塌。
……
顾衍看过此奏疏后,觉得高拱过於勇猛无畏了。
徐阶忙碌大半生,入阁后,除了写青词外,其实做了这么一件被人称道的拥立新君功绩。
这下子,徐阶彻底被高拱搞臭了。
顾衍也终於明白高拱后来为何被锦衣卫手持刀剑逐出京师二十里,然后坐骡车狼狈返乡了。
救时良相与专权蠹相看似是两个极端,其实政绩可能一样,只是手段不同。
但让高拱改掉当下的脾气,儼然不可能。
“待我任首辅之时,切记不可如此鲁莽!”顾衍喃喃说道,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