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7章 日本青春少年不会梦到天体海滩  从光之国归来的路明非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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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日本青春少年不会梦到天体海滩

跪在后排的乌鸦浑身一僵,隨即以最小幅度的动作快速膝行出列,深深俯首,声音刻意提高了些,以確保殿內每个人都能听清:“稟告大家长!少主早已抵达神社,此刻正在外围巡视警戒,以確保会议期间诸位家主与要员的绝对安全!想来是雨势太大,通讯不便,少主可能尚未得知全员已齐备。属下与夜叉这就去迎请少主!”

说完,他不敢有丝毫耽搁,保持著恭敬的姿態后退几步,才转身与门口的夜叉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前一后,迅速而安静地退出了压抑得令人室息的本殿。

大颗大颗的冷雨疯狂抽打著供奉殿的玻璃窗,发出密集而沉闷的撞击声,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破碎的水痕,模糊了內外两个世界。

本殿后的供奉殿內没有开灯,一片昏暗。唯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室內堆积的古老箱笼、蒙尘的神龕轮廓,以及窗前那个孤独的身影。

源稚生没有穿正式的黑纹付羽织,只著一件深色的衬衫,领口鬆散。他独自坐在一张老旧的靠背椅上,面前的小几上放著一瓶已经见底的18年山崎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底隨著他无意识晃动手腕的动作,漾开微弱的涟漪。他看著窗外被雨水蹂躪的世界,眼神空洞,整个人笼罩在一种颓废的放空状態里。

“少主!”

乌鸦几乎是贴著门缝溜了进来,反手掩上门,隔绝了大部分雨声。他小步快跑到源稚生身边,弯下腰,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焦急,“大家长和各姓家主、所有头目全都到了!本殿里坐得满满当当,所有人都在等您一个人!您再不过去,那些老傢伙的唾沫星子又要淹死人了!”

“知道了。”源稚生终於有了反应,他微微蹙眉,目光並未从窗外收回,只是抬手將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浓烈的灼烧感从喉咙蔓延到胃里,却驱不散心头的滯闷。“喝完这杯就去。”

“哎哟我的少主!”乌鸦急得直搓手,像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漱口水,塞到源稚生手里,“去之前千万漱漱口!別让他们闻到酒气!”

他语速飞快地叮嘱,“我刚才在大殿上说了,您是在外围巡视安保,您可千万別露馅啊!脸色————脸色也收拾一下!”

此刻,夜叉正像个门神一样杵在供奉殿外的廊下,警惕地扫视著雨幕,提防任何可能接近的人影,好掩盖殿內隱隱飘出的酒气真相。他和乌鸦太了解自家少主了,源稚生对这种充斥著繁文縟节、暗藏机锋的家族大集会有著根深蒂固的排斥。

每次与会前,他总会找各种藉口拖延,能晚到绝不早到。若非今日的会议关乎家族近期重大动向,重要到连“少主”都无法缺席,源稚生恐怕早就不知溜到哪个海边“巡视”去了。

但这种话是绝不能宣之於口的。作为蛇岐八家內定的继承人,未来的大家长,却对面对忠心部属、执掌权柄的场合感到厌倦甚至逃避,传出去足以让许多人心寒齿冷。关於“少主在卡塞尔学院留学后,心向西方,与日本传统格格不入”的流言,早已在家族內部某些阶层中悄然流传。幸而,同样曾在卡塞尔接受教育、如今占据家族重要位置的少壮派们,大多坚定地站在源稚生这边,局面才不至失控。

源稚生放下空杯,用手撑了下膝盖,缓缓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形在昏暗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却微不可察地摇晃了一下。

“哎哟哟!喝到这种程度了?”乌鸦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胳膊,触手感觉到肌肉的紧绷与一丝不稳定的热度,心中叫苦不迭。

“那————那少主您再缓一下,我这就先跑回去,跟大家长回话,就说您正在更衣,即刻便到!”他语无伦次地安排著,“这杯可真的別喝了!漱口水!一定记得用漱口水!”

他一边念叨,一边像个笨拙的陀螺般原地转了个圈,然后跌跌撞撞地朝门口跑去。这种级別的家族会议,殿內坐著的人,身份个个比他这只“乌鸦”高出不知多少。

若是他和夜叉离开岗位太久,连同少主一起失踪,事后追究起来,恐怕不是切手指能了事的。

拉开厚重的木门,冰凉的雨气扑面而来。乌鸦在踏出去的前一秒,忍不住又回头,从门缝中偷偷向內望去。

闪电恰好划过。

剎那间惨白的光,清晰地照亮了窗前那个依旧佇立的背影。他不再看雨,只是低著头,望著自己空握的掌心。湿冷的空气裹挟著威士忌的微醺气息,盘旋在那孤独的身影周围。

那一刻,乌鸦从他挺直的脊背线条里,读不出任何属於“天照命”的煌煌威仪,只感到一股深沉的厌倦。

那並非针对某个具体的人或事。

而是对眼前这个他必须身处其中整个世界,感到无从排遣的疲惫。

乌鸦在心里,沉沉地嘆了口气。

他和夜叉跟隨源稚生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这位被寄予厚望的少主,骨子里是个没什么野心、也没什么物慾的人。他提著蜘蛛切与童子切安纲,衝杀在执行局血腥的第一线,双手染满鬼的血与同类的血,並非出於对权力或暴力的渴望,仅仅是源於生来便被赋予、无法挣脱的责任感。

仅凭这份责任感,源稚生已经做到了极致,贏得了无数敬畏。但,一个內心没有燃烧著熊熊权欲与掌控之火的人,真的能牢牢握住“蛇岐八家”这柄沉重而锋利的刀吗?

这个庞大的黑暗帝国,每年从日本黑道的供奉中汲取超过三百亿日元的资產,自身掌控的產业更是一个天文数字。驾驭它的,理应是那种心如铁石、杀伐决断、其名號便能令敌人骨髓发冷的鬼神般的男人。

可源稚生私下无数次提及的人生理想,真的是去法国南部的天体海滩,卖防晒油。

起初,乌鸦和夜叉只当那是少年人疲惫时的玩笑,或是某种高深莫测的隱喻。直到他们不止一次在源稚生的书房里,看见他桌上摆著蒙塔利维海滩的明信片,电脑瀏览器歷史记录里满是各种防晒霜的紫外线透过率分析、成分对比和性价比评测————他们才不得不苦涩地承认,少主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梦想著,在那些与阴谋、血腥、责任无关的炽热阳光下,无所事事地消磨掉漫长的一生。

对他而言,脚下这座灯火璀璨的东京,连同其中盘根错节的家族与宿命,从不是可供翱翔的天空。

而是一座华丽而坚固的牢笼。

清晨的阳光经过厚重的防弹玻璃和轻薄的白色纱幔层层过滤,终於化为一片朦朧而氤氳的梦幻光晕,温柔地浸满了套房的次臥。光线如流水般漫过地毯、椅背,最终落在凌乱的大床上。

路明非是在一种奇异的触感中挣扎著恢復意识的。脸颊边传来细微持续的痛痒,像最柔软的羽毛轻轻刮蹭。

鼻尖縈绕著一缕清甜如初绽樱花与洁净皂角混合的气息。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一张素净无暇的脸庞近在咫尺,几乎贴著他的额头。酒红色的长髮如最名贵的丝绸,垂落下来,末端扫过他的脸颊,正是那痒感的来源。

少女的脸被晨光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温暖金边,眉眼在逆光中显得有些不真实,美好得如同古典油画中垂怜世人的女神,正欲俯身亲吻罪人的额头,给予救赎。

而这位“女神”確实伸出了一只手,指尖微凉,正轻轻探向他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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