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8章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嘉靖:修道有什么用,朕只搞钱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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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科给事中是京官,而十三道御史则是督察院外放地方监察官员。

他们人虽然没参加朝会,但弹劾的奏疏却已经送到了通政司的手里!

要知道,如今乃是大明,今日能將奏疏送到通政司手里,说明这份奏疏,最少提前三日已经写好並加急送往京城!

十三道监察御史分布於大明一十三省,要想短时间內沟通串联,绝无可能。

更不要说齐齐將矛头指向相同的二人。

朝臣们谁还不明白,他们是奉了中枢的命令行事。

而中枢能有这份能量的,除了致仕总宪陈金,便只剩下內阁首辅杨廷和了。

显而易见,元辅对皇帝回护梁储与王琼的做法早有预料,这才准备了不止一道弹劾。

相比於在京六科的弹劾,这道来自地方十三道监察御史的联名弹劾,分量更重,用意更明显,更能显出杨廷和对罢黜梁、王二人的势在必得!

皇帝可以將回护二人一次两次,但不能永远回护。

尤其是,新君这才登基第五天。

而弹劾奏疏,却实实在在的可以一直不停的上!

以此而论,杨廷和確属有备而来。

朱厚熜目光虚虚的睨著下方的俞琳,神色晦暗不明,暂未开口。

“放肆!”

司礼监秉笔太监张佐阴翳著脸,目光如同冰锥,射向俞琳:“通政使司如今的掌事乃是张侍郎,俞大人一个礼部侍郎拿著监察御史的奏疏向陛下上奏......”

张佐微微转向俞琳,斜睨著他:“礼部侍郎竟是如此不懂礼数吗?!”

张佐是皇帝心腹,此时开口训斥俞琳,正是將皇帝不便说出口的话公之於眾。

无疑,皇帝对俞琳已是非常不满。

俞琳却不去看张佐,只咬著牙道:“张公公说的不错,陛下口諭已让张大人掌管通政使司,但內阁毕竟还未擬票,六科更未签发,按我朝规制,至少在此刻,通政使司还由我管!”

“你放肆!你这是抗旨!”

张佐怒喝一声,一步踏出,向上首皇帝躬身道:“启奏主子,礼部侍郎俞琳举止无状,抗旨不遵,文华殿群臣所共见!奴婢请主子立刻將俞琳下詔狱,交由东厂和锦衣卫共同审理!”

將朝臣下詔狱交由锦衣卫和东厂共同审理,这就是要杀人了!

眾臣心下凛然,方才还在期待羡慕著皇帝与梁储之间的君臣相知,而今一转眼,皇帝就要下一个正三品的侍郎於詔狱拷打了吗?

眾臣情绪翻腾,却无人敢於为俞琳求情。

文华殿內一时,噤若寒蝉。

“臣恳请陛下三思!”

突然,一个苍老坚定的声音从文官班列中飞出。

眾臣循著声音看去,却发现说话的人並非毛澄,更不是杨廷和。

工部尚书李隨疾步趋出,朝著皇帝拜下,语声急切:“陛下,俞琳言语无状,举止悖逆,陛下按理当將俞琳下三法司会审,万不可如此轻动锦衣卫与东厂,折辱朝臣啊,陛下!”

李隨向皇帝一顿告请,转头目光望向张佐:

“张公公,老朽知道你是为了陛下著想,可你难道忘了,陛下的登基詔书里明白写著“军民朝政大事许直言无隱”,还將正德年间因阻止南巡的官员明詔起復。”

“若詔书所列言犹在耳,而陛下又下朝廷大员於锦衣卫詔狱,则满朝文武,中外军民,如何看待陛下?”

“陛下之新政,將以何存?”

言及於此,李隨花白的头颅重重磕在地面,语声沉沉:“臣李隨,请陛下三思!”

李隨身旁,与他並肩站立的兵部尚书王宪沉思片刻,亦踱步趋前,跪地道:“臣,王宪,请陛下三思!”

接著,刑部尚书张子麟,户部左侍郎暂掌户部事郑宗仁,督察院右都御史张纶,工部右侍郎赵璜,礼部左侍郎王瓚,兵部右侍郎杨廷仪......以及礼部尚书毛澄,纷纷出列。

眾臣齐齐跪地,声震屋檐:“臣等请陛下三思!”

转瞬之间,八成以上的中枢文官,跪伏在地,请求皇帝放过俞琳。

这一幕,与当日新君入门之时,群臣抗諫之状,何等相似!

张佐看著乌泱泱一片跪地伏闕的朝臣,即便心中对李隨的担忧有几分认同,这时也不能后退了。

“主子,臣请旨立刻调东厂弹压这些乱臣贼子......”

“够了!!”朱厚熜一声厉喝,打断张佐。

“还嫌今日的麻烦不够多吗?”朱厚熜冷声训斥一句。

张佐跪伏:“奴婢有罪,请主子责罚!”

朱厚熜却没理自己的这个心腹。

目光转向乌泱泱的一片朝臣,朱厚轻嘆一口气:“眾卿都起来吧。朕什么时候说过要降罪俞琳了?”

眾臣犹自不起,只是不言。

朱厚熜再嘆口气,给萧敬一个眼神。

萧敬自然会意,趋步上前,將李隨率先扶起。

一边將李隨拉起来,一边意有所指:“老尚书,陛下对你的爱护信任您是知道的。你说的那些,陛下安能不知?”

“可你看看,如今百官伏闕,皆因你老带了这个头,你让陛下如何处置?”

李隨苍茫的目光望向皇帝:“陛下,老臣......老臣一片公心,绝无逼迫陛下之意啊......”

萧敬道:“还不起来?还有王尚书,难道你们还等著陛下亲自来来扶吗?”

此言一出,李隨自是忙不迭的站起,还顺便扒拉著王宪也站起身来。

带头的两个九卿已经起身,剩下的朝臣们面面相覷,僵在原地,彷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跟著起身。

“朕说了,都起来!”一声听不出喜怒的话语自上方落下。

群臣再无顾忌,纷纷起身。

朱厚熜看著起落乱作一团的朝臣们,若有所思。

今日群臣跪伏这一幕,与当初入京之时,確实似曾相识。

但要说今日文华殿內群臣伏闕,也是杨廷和策划所为,朱厚熜自己都不信。

但要说杨廷和对此种情形全无准备吗?

也未必。

他必然想到了俞琳顶著朱厚熜的口諭行事,会引起司礼监的弹压。

而朱厚熜这个登基才五天的皇帝,一旦动用厂卫弹压,就会唤起文官们当初因阻諫先帝南巡而遭受的折辱记忆。

这必然会引起文官们的集体对抗。

也就是说,杨廷和確实没有主动串联群臣,但却靠著对朝中局势的判断,主动引导了局势的走向。

造成的局面是两种。

要么朱厚熜为了弹压群臣,直接调动厂卫。

那他就是登基不过才五天,就已经滥用厂卫,折辱臣下的皇帝。

对朝臣们来说,这样的皇帝,值得信任吗?

值得朝臣们投奔向他吗?

难道向来沉稳,处事有度的资深首辅,不是比这样的皇帝,更值得朝臣们依附吗?

权力是自上而下的,也是自下而上的。

朝臣们若是不依附,不搭理皇帝,反而仅仅依靠在首辅左右,那这朝堂听谁的?

大明又听谁的?

要么,朱厚熜接受朝臣们的伏闕,正面接受俞琳拿出来的弹劾奏疏。

显而易见,深思熟虑后,朱厚熜准备正面回应弹劾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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