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侍郎襄助,神剑出鞘 嘉靖:修道有什么用,朕只搞钱
踌躇片刻,张璁郑重开口:“敢问前辈,礼部上下意见不一,您持何议?”
王瓚隱秘的笑笑,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张璁:“秉用既有此问,想来你是有自己见解的了?”
“不如你先告诉老夫,你有何议?”
张璁闻言一滯。
王瓚显然早看出张璁在仪礼一事上蠢蠢欲动,只是做官做到了他这个份上,向来习惯於以静制动,后发制人。
就等著张璁沉不住气主动开口,顺势將问题拋回,先打听出对方的底线,再做应对。
张璁立刻感受到朝堂大员的心思深沉,三言两语间,好像將自己剥了个精光。
不过他张璁不过一新科进士,便是在张瓚大人面前赤条条站著,又有何不可示人之事?
想到这里,张璁轻咳一声,斟酌著道:“晚辈以为,陛下入继大统乃先遵祖制,后奉遗詔,此乃天下臣民所共见,亦为万世不变之理。”
这话说的颇有些云遮雾罩。
谁不知道新君是遵祖制,捧遗詔登上那个位置的?
需要你一个新科进士在礼部左侍郎面前卖弄这点常识?
可张瓚闻言却集中了精神,若有所思的注视著张璁。
很多时候,谜底就在谜面上。
奉祖制,遵遗詔。
什么是祖制?
亲兄亲弟,兄终弟及。子无后嗣,上推及父。
什么是遗詔?
“朕皇考亲弟兴献王长子厚熜”、“伦序当立,已遵奉祖训,兄终弟及之文,”、“嗣皇帝位”。
两相结合之下便是:
先帝驾崩,並无子嗣兄弟。遵奉祖训,皇位继承人便要上推至孝宗皇帝亲弟中择立。
以此而论,兴献王朱祐杬便是法理上皇位的继承人。
只是因为兴献王已薨,故传至兴献王长子朱厚熜。
简单地说,新君的皇位乃是继承自其父朱祐杬,其父的皇位才是以“兄终弟及”继承自亲兄孝宗皇帝。
至於孝宗与大行皇帝一脉......那自然就是绝嗣了。
不论朝臣们是不愿意先帝与孝宗皇帝断子绝孙,还是想要挟“拥立之功”以凌新君......总之是不能承认兴献王一脉继承皇统的独立性。
张璁说新君是先遵祖制,后奉遗詔登上皇位,是万世不变之理。
说明他区区一个新科进士,已然完全看懂了朝堂上沸腾汹涌的议礼本质。
也即是说,张璁完全支持新君一脉以独立姿態登上皇位。
而不是谁的“皇太子”。
这意味著,张璁已决定与首辅等人站在对立面。
以其新科进士,连一个官名都未选的身份,此举颇有些蚍蜉撼树的意味。
“秉用此言,看来是深思熟虑过的了。”张瓚淡淡的道。
张璁明白张瓚如此说,便表明他已经看清了自己的立场。
当下也不逃避,郑重的道:“前辈明鑑,晚辈勘磨科举二十年,经义学问不过平平,唯有礼学一道,尚有几分痴心钻研,望前辈不吝指教。”
“指教就不必了,”王瓚笑呵呵的道:“只要你自己称得住轻重,別人的閒言碎语终究不过肩上担雪罢了,吃不了几分劲力。”
王瓚话语里的鼓舞,让张璁心神激盪。
听起来,这位礼部左侍郎,並不反对自己的议礼方略?
甚至......隱隱有些鼓动?
剎那间,张璁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胸腔中心臟的跳动,好似擂鼓,一震一震的。
要不要就此打蛇上棍,向前辈討要个方便。
按国朝惯例,新科进士中除一甲和二三甲中才华横溢的年轻进士,可以选授翰林院和庶吉士,其余所有人都必须先分配至六部、都察院等中央部门“实习”,过后才能参与选官。
也就是所谓观政进士。
观政並无官职俸禄,也没有具体的行政职责,只有少许补贴。
朝廷设置这个职位,目的是为了让即將当官的新人们多看多学多做,少说。
以张璁的条件,毫无疑问会被分配至某个衙门观政。
以观政进士的身份上奏疏议大礼......能否在朝堂上激起一点波澜,都是后话。
首先要考虑的是,他的奏疏能不能出现在文华殿皇帝的御案。
可若是將他的奏疏交给一位朝廷三品大员,如面前的同乡前辈王瓚,那效果便截然不同。
没人敢拦截礼部左侍郎呈交皇帝的奏本。
即便是內阁首辅。
这份由张璁写就,由王瓚代为发声的大礼奏疏,在朝堂上激起的波浪必然会远超张璁自己。
甚至可能......一鸣惊天子!
心念及此,张璁被袖口遮住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
他深深呼吸,抚平心中纷乱的思绪,站起身来,朝著上首王瓚深深一躬:“前辈教诲,张璁铭感五內!晚辈已下定决心,上疏参议兴献王封號及主祀,请前辈成全!”
王瓚站起身,脸上笑容已然收敛,淡淡道:“你想让我帮你上疏?”
“正是。”
“你就不怕老夫將你的奏疏淹了?”王瓚好整以暇。
“前辈品性高洁,朝野共知。晚辈不信前辈会做出那等事。”
话虽如此说,但张璁隱隱觉得,这位同乡前辈,似乎与他所持论述相差不远。
否则不会如此有耐心坐在这里,听自己喋喋不休。
至少,他应当不反对自己的想法。
但无论如何,张璁都得赌一赌。
朝中除了这位前辈,再无人能帮他一定將奏疏呈到皇帝面前。
“品性高洁吗?”王瓚咂摸著后辈同乡的马屁,暗自摇头。
到底是还没入官场的新人,虽已年届不惑,可这拍马屁的功夫,也实在差劲了些。
也罢,张瓚也无意拆穿后辈拙劣的话术。左右帮他也是帮自己。
没有这么个初生牛犊出来搅动风雨,他这个在礼部任职的侍郎,还真不好跟上司对著干。
“既然秉用如此看待老夫,老夫也不能让同乡小瞧。”张瓚缓缓捋著下巴短须,笑意盈盈道:“老夫自然可以帮你呈上奏疏,不过並非因同乡之谊,乃是出於忠君之心。”
“受陛下抬爱,老夫如今正职掌著通政使司的差事。中外奏疏,下意呈上,皆为老夫职责所在。秉用为新科进士,想来不日便可观政。”
“以国朝惯例,观政虽无品级,却也有奏事上疏之权。秉用既有忠心任事之意,老夫便为你抬起一截梯子,又有何妨?”
闻言,张璁眼底乍亮。
喜色还未漾开,王瓚的声音已再度落下:“先不要高兴的太早。老夫可以將你的疏呈陛下御前,但能否打动陛下,说服朝臣,还得看你笔下文理、胸中丘壑。”
张瓚注视张璁,目光里有关切,亦有审视:“適才秉用说深研礼学二十载,那便回去——好好琢磨,这疏该如何下笔。”
“二十年沉潜,一朝执笔,便是周天寒彻。秉用,你真预备好了?”
张璁整肃衣袍,端然下拜。
这一次,他行的不是寻常揖礼,而是士人面对重大託付时的稽首大礼:“璞玉久埋,敢不剖心以呈。请前辈——静候金石之声。”
话音落,额触手背,良久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