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擒龙 我以山海绘卷证长生
此时此刻,风暴漩涡如潮退散,雷霆余韵在云隙间明灭,夜空开始恢復原初的平静。
这场由他主导的擒龙之战,须臾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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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楼,揽月阁。
阁內早已不復雅致,木屑纷飞如雨,珠帘尽碎,桌椅翻倒,名贵的器皿化作一地狼藉的瓷片。
空气中瀰漫著狂暴灵力碰撞后的焦糊气息,以及浓重的血腥味。
花魁漱玉与文茗烟之间的激斗,在双方察觉高空那毁灭性的风暴漩涡开始平息时,不约而同地收住了攻势。
漱玉俏脸含煞,那双曾倒映星芒的眸子此刻蒙上一层浓重的阴霾。
她縴手一招,指尖残留的空间波动尚未完全散去,口中发出一声短促清越的哨音。
正与谢红蕖缠斗得难解难分的两名狼首壮汉,闻声立刻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
他们硬生生扛了谢红蕖一记凌厉剑气,带起几缕染血的狼毫,抽身疾退。
如两道灰影般落回漱玉身前,周身妖气继续翻腾,警惕地盯著对面的琅月剑宗二女,喉间发出威胁的低吼。
文茗烟怀抱的古箏弦音也瞬间由杀伐转为一声悠长的余韵,將四周无形的音波利刃与惑心靡音悄然敛去。
她温婉的面容上浮起一丝凝重,对著同样停手、剑尖斜指地面的谢红蕖微微頷首:
“师妹,回来吧。”
双方清楚,其实他们並没有死战的理由。
但谢红蕖却並未立刻回应。
她那双明澈如秋水的眸子,此刻正透过揽月阁那破损的巨大窗口,看向风暴消散后那片深邃的夜空。
她似乎能感受到那里残留的、令她剑心都为之颤慄的凶煞之气与雷霆威能。
緋红的裙裾在阁內激盪的余风中微微摆动。
她眉头紧蹙,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
“是陆公子贏了。”
此言一出,阁內气氛骤然一滯。
漱玉娇躯微震,猛地抬头望向窗外那片仿佛吞噬了一切的虚空。
视线所及,只有沉沉夜幕和几点疏星。
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失声低吟,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糟了,大事不妙!”
文茗烟闻言,目光也同样投向那片深邃夜空。
但温婉的眉宇间却充满了探究与惊疑。
她无法看清那里发生了什么,但那股足以搅动风云、引动天雷的恐怖力量碰撞,以及此刻骤然平息的死寂,无不说明那里刚刚结束了一场远超她们想像的惊世大战。
那个身负凶戾妖魔之力却来自镇魔司的陆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文茗烟的心思急转,对陆瑾身份充满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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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三江镇官衙,屋顶。
清冷的月辉洒在青瓦之上,映照著锦袍男子俊朗的侧脸。
他早已不是先前倚靠的閒適姿態,而是保持站立,双手抱在胸前。
他皱起眉头,看向镇南的高空。
那里,正是风暴漩涡盪灭的位置。
夜风拂动他月白锦袍上的暗云纹,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抹深思。
目睹了那场短暂却声势骇人的高空激战,以及风暴雷霆骤然消散的平静,他脸上的玩味之色彻底收敛。
“呵......”
他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哼,摩挲起自己的下巴:
“能搞出这么大阵仗的妖魔,想必云州镇魔司这边的人应该也不会没有作为。”
“现在看来,有必须儘快联繫上镇魔司的人了。”
“斩妖除魔,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比较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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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西,沉沙渡。
罗教庵堂那扇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
一位白袍儒生走出。
他手持摺扇,面容清癯,嘴角却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甫一出门,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
是三江漕帮帮主沙通天,正从渡口方向大步走来。
他面色阴沉,手中赫然提著一颗尚在滴淌温热鲜血的人头。
这头颅怒目圆睁,脸上凝固著临死前的惊骇与不甘,颈项断口处血肉模糊。
这颗人头被沙通天隨意一掷,骨碌碌滚到了丁护法脚下,恰好停在他洁净的白色布履前方。
丁护法停下脚步,目光在那颗血淋淋的头颅上淡淡一扫,隨即扬起手中的摺扇。
扇面缓缓打开,露出三朵以银线勾勒、形態妖异的白莲图案。
他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与虚假的恭维:
“哟,这不是贵帮王副舵主吗?”
“嘖嘖,听说他私下里跟镇魔司的鹰犬勾搭。”
“沙帮主果然是雷厉风行,这么快就清理门户了,恭喜恭喜啊!”
沙通天闻言,非但毫无喜色,反而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一股暴戾之气猛地升腾。
他额角青筋跳动,双目阴鷙地盯著丁护法,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带著刺骨的寒意:
“丁护法,少在这跟老子阴阳怪气!”
“这三江水域,是老子的地盘!”
“你竟敢背著老子,把手伸进我漕帮,策反老子身边的心腹?”
“要不是看在无生老母的份上......”
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气血鼓盪,杀意凛然:
“老子现在就让你尝尝我『翻江龙』的手段!”
“哦?”
面对沙通天的滔天怒火,丁护法却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脸上那抹虚假的笑容反而加深了几分。
他“唰”地一声合拢摺扇,用扇骨轻轻敲打著自己的掌心,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沙帮主好大的火气啊。”
“怎么?你以为傍上了沉沙渡底下那只活了千年的老王八,得了它几滴精血,就有资格在本护法面前叫囂了?”
话音刚落。
只见滚落在他脚边那颗王副舵主的新鲜头颅,前一刻还鲜血淋漓,下一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乾瘪、萎缩。
饱满的麵皮瞬间塌陷,紧贴在颅骨上,眼球失去光泽深陷下去。
所有流淌的血液和蕴含的生命精气在剎那间被某种诡秘的力量抽吸一空,只留下一个枯槁乾瘪、形同骷髏的可怕头颅。
沙通天瞳孔骤缩,看著这诡异骇人的一幕,脸上那汹涌的怒意瞬间被一股深沉所取代。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显然对这位丁护法的手段极为忌惮。
但丁护法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看也未看脚下那具乾瘪的头颅。
他优雅地掸了掸袍袖,然后径直从沙通天身旁擦肩而过。
“本护法今日心情尚可,就暂且不想追究你先前默许叛徒玄池那蠢货,擅自袭击我教圣女,致使圣女一具珍贵的白莲化身陨灭一事。”
“沙通天,你好自为之。”
“若再敢自寻死路......”
丁护法的脚步未停,身影已渐渐融入沉沙渡昏沉的夜色里。
“本护法也不介意提前出手,肃清你这个不安分的边缘教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