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泽深处，水晶宫闕，夜明珠光晕流转，映得廊柱间水流潺潺，本该是静謐华美之境，此刻却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与躁动。

主殿深处，巨大的黑曜石王座上，敖顺斜倚著，它维持著半人半龙之相，人身龙首，覆满青黑色鳞片的龙爪搭在扶手上，把宝座扶手扣出一道道抓痕。

那双原本应该威严的暗金色龙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死死盯著下方大殿正中舞动的一队鮫人宫女，眼神却空洞而暴戾，仿佛穿透了那些曼妙身影，看到了別处。

丝竹之声靡靡，水袖翻飞如梦，但乐师与舞者的动作都带著难以掩饰的僵硬与恐惧。

谁都知道，自从龙王陛下上次狼狈逃回龙宫，闭关数日再出现后，性情就彻底变了。

曾经，敖顺虽也霸道，却讲究龙族威仪，喜怒尚可揣度。

如今，它沉默时如万载玄冰，动怒时则如火山爆发，稍有不如意，便是血溅当场。

而最令龙宫上下讳莫如深、却又心照不宣的，是那点让龙王性情大变的“残缺”。

“停！”

敖顺忽然开口。

乐声戛然而止，鮫人宫女们嚇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跳的什么东西！软绵绵，娘们唧唧的，没有骨头吗！”敖顺猛地抓起王座旁一只玉壶，狠狠砸向领舞的鮫女。

“砰！”玉壶碎裂，锋利的碎片划过鮫女美丽的脸颊和手臂，鲜血涌出，染红了她身上轻薄的纱衣与周围的水流。

鮫女痛呼一声，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只是拼命磕头。

“滚！都给我滚出去！”敖顺咆哮，龙睛中的血丝更密。

宫女乐师如蒙大赦，连滚爬地退出大殿，只留下淡淡的血腥味在水中瀰漫。

敖顺剧烈地喘息著，胸膛起伏。

它低头，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自己人身的下腹处，那里被华贵的龙袍遮掩，但只有它自己知道，龙袍之下是怎样的空荡与丑陋的疤痕。

陆少渊！燕赤霞！还有那个该死的牛鼻子！

它，云梦龙王，千年修为，竟被逼得断雕逃生，遭受此等奇耻大辱！

每当它闭上眼，似乎就能听到若有若无的嗤笑，来自四面八方。

“父王息怒。”

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响起。殿侧珠帘挑动，走进来一位身穿锦袍、头生小龙角的年轻男子，正是敖顺的第三子，敖玉。

他眉眼与敖顺有几分相似，却少了那份沉淀的威猛，多了几分浮躁。

他手中托著一只玉盘，盘內盛著一枚氤氳著浓郁水灵之气的珍珠。

“儿臣新得了一枚『百年鮫珠』，有寧心静气之效，特来献给父王。”

敖玉脸上堆著笑，將玉盘奉上。

敖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去接那鮫珠，反而问道：“你大哥和二哥呢？”

敖玉笑容不变：“大哥正在操练水军，说是要严加戒备，以防那燕赤霞再来骚扰。二哥……二哥他好像出去访友了。”

“访友？”敖顺鼻中喷出两道冰冷的水汽，“那个废物除了一群龟朋狗友还有什么？不成器的东西！”

敖玉低下头，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你在笑？笑什么？”敖顺突然冷冷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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