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阿多时，语气中的自豪难以掩饰。

修奇跟著老妇人走向主屋，木屋內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陈设简单整洁。

壁炉里跳动著微弱的火光，墙上掛著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一张粗糙的木桌上摆著陶製碗碟。

晚餐很简单：麦粥、黑麵包，还有几颗夏日果。

阿多吃得很快，巨大的碗它仅用两口就喝完了。

老妇人又给它添了三次，它才满足地拍拍肚子。

饭后，老妇人点亮一盏油灯，开始缝补那件巨大的衣服。

阿多则坐在她脚边，拿起一块果木和一把小刀，似乎在雕刻作品。

修奇坐在桌边，喝著老妇人泡的茶。

茶味苦涩，但回甘悠长。

“阿多......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终於问道。

老妇人手中的针线停顿了一下。

壁炉的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我叫玛莎，一直住在这个村子。”她缓缓开口，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丈夫是镇上守卫队的副队长。”

“十五年前一头食人魔袭击了附近的村庄，杀死了几个农民。”

“镇上的守卫队组织討伐，我也去了。”

她看向阿多，柔声说：“杀死了那头食人魔后，在巢穴里发现了阿多。”

“那时他只有这么高，”她比划了一个约在她腰部上方的高度。

“瑟瑟发抖地躲在一堆枯草后面。”

“守卫队长要杀了他，说食人魔长大了就是祸害。”

“但我看到他的眼睛......没有凶恶，只有恐惧和悲伤，”她停顿了一下，“就像...”

“失去母亲的孩子。”

“所以我求他们放过他。我说我会负责看管，如果他伤人，我第一个杀了它。”

“他们同意了，也许是因为我丈夫在那次討伐中战死了。”

“又或许是因为他们觉得我养不活一只食人魔，它迟早会逃走或者死掉。”

她笑了笑，皱纹在火光中舒展：“但他们错了。阿多很乖，从来不伤人。

“它吃果子，喝麦粥，偶尔吃点鸡蛋。它力气大，能帮忙干农活。”

“它还会......”她看向阿多手中的木雕，声音轻柔：“很多很多！”

阿多似乎听懂了，抬起头，发出一道愉悦的咕嚕声。

修奇沉默地喝著茶。

他知道老妇人说的故事里省略了很多——一个寡妇，在丈夫战死后，独自收养一只被视为怪物的食人魔幼崽。

这十五年间，她承受了多少非议、多少敌意、多少孤独？

但她坚持下来了。

“镇上的人接受它了吗？”修奇问。

老妇人摇摇头：“有些人接受了，有些人没有。不过时间久了，大家看阿多確实不伤人，也就渐渐习惯了。”

“只要它不靠近镇子，守卫队也不会来找麻烦。”

她放下针线，看向修奇：“客人，您不怕它吗？大多数人第一次见到阿多，都会害怕。”

修奇看了看正在专注雕刻的食人魔。

它的动作笨拙，小刀在木头上划过，木屑纷飞。

火光在它灰绿色的皮肤上跳跃，那双澄黄眼睛里倒映著温暖的光。

“我见过更可怕的东西，”他说，“而它们大多长著人的面孔。”

老妇人愣了愣，隨后笑了：“您是个明白人。”

“您是一位冒险者吧，客人？”

“是的。”

“能否再请您帮一个忙？”

“什么忙？”

玛莎婆婆站了起来，目光轻柔地望著坐在地上专心雕刻的食人魔。

“我已经老了，也没有多少年可活了！但这个孩子还小，我无法永远陪伴在他身边！”

“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让阿多跟著你，学习一些生活和冒险的经验！”

修奇目光诧异地望向妇人。

“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老妇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温柔一笑。

“您和阿多一样，都是內心善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