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连结建立的那一刻，阮清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万只正在尖叫的鸭子。

混乱，暴虐，还有那种只有单细胞生物才会有的纯粹且愚蠢的飢饿感。这就是深渊劣魔的脑迴路，简单得让人髮指，骯脏得让人作呕。

阮清盘坐在波斯地毯上，眉头死死地皱著。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顺著脸颊滑落，滴在锁骨窝里，带来一丝微凉的痒意。她那双白嫩的小脚不自觉地在那昂贵的地毯上蹭了蹭，脚趾因为过度用力的精神操控而微微蜷缩，把柔软的长毛地毯抓出了几道褶皱。

“太吵了。”

她低声抱怨了一句，隨后神念如刀，毫不留情地捅进了那些劣魔的大脑皮层。

不是沟通，是强暴。

没有商量的余地，庞大的神识直接碾碎了那些劣魔原本就不多的理智，將它们变成了提线木偶。

下方的战场上，那三千多只原本还在互相撕咬、或者因为抢一块腐肉而打得头破血流的深渊劣魔，突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场面极其诡异。前一秒还喧囂震天的魔群，下一秒就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它们保持著各种奇形怪状的姿势，有的张大嘴巴准备咬同伴的脖子，有的举著骨棒正要砸下去，却都在这一瞬间定格。

紧接著，整齐划一的骨骼爆响声传来。

咔擦。

三千个脑袋同时以一种僵硬的角度扭向正前方。

这种整齐度甚至超过了最为严苛的仪仗队，透著一种非人的惊悚感。

“向右看齐。”

阮清手里捏著一张已经被汗水浸湿的信纸，嘴里轻飘飘地吐出指令。

下方的劣魔群动了。它们不再像野兽一样四肢著地乱跑，而是僵硬地直立起来。为了对齐队列，有的劣魔甚至硬生生挤断了旁边同伴的胳膊，或者把瘦小的同类直接踩进泥土里充当地基。

但这都不重要。

只要还是个正方形就行。

几息之间，一个方方正正、如同用尺子量过的黑色方阵出现在了那片满是狼藉的平原上。没有任何杂音，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匯聚在一起，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呼作响。

飞艇露台上，塞莱斯汀夫人手里的蕾丝摺扇掉在了地上。

“这……这是什么？”这位平日里只关心下午茶和珠宝的贵妇人，此时脸色比她的粉底还要白。她看著下方那黑压压的一片死寂，一种生理上的不適感涌上喉头。

太压抑了。

恶魔她是见过的，混乱、骯脏、毫无纪律。但眼前这东西不一样，它们像是被剥夺了灵魂，只剩下一具具听话的行尸走肉。

“豆腐块。”阮清头也不回，手里还在摆弄著那些纸人，“东方特產，专治各种不服。”

苏菲靠在栏杆上，原本还在摇晃红酒杯的手停住了。她看著阮清那娇小的背影，尤其是那截因为坐姿而露出来的白皙后颈，眼里闪过一丝忌惮。

大范围精神控制不算稀奇，很多擅长心灵魔法的女巫都能做到。

但能把几千只混乱邪恶的生物控制到连呼吸频率都一致，这就不是单纯的魔力深厚能解释的了。这需要一种极其可怕的微操能力，以及冷酷到极点的心性。

“玛蒂尔达那边的铁罐头动了。”温閒依旧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指尖多了一枚隨时准备激发的冰棱。

远处，蒸汽轰鸣声震耳欲聋。

玛蒂尔达的机械傀儡军团显然被这边的异动搞得有些迟疑，但在短暂的停顿后，钢铁洪流再次启动。

那是五百台“蒸汽骑士”iii型傀儡。

每一台都有三米高，浑身包裹在厚重的黄铜装甲里，背后背著巨大的高压蒸汽罐，手里提著足以把城墙砸穿的链锯剑。它们行走时大地都在震颤，排出的白色蒸汽在空中连成一片云墙。

这种东西是法兰西炼金术的巔峰之作，不知疲倦，没有痛觉，护甲极厚，是专门用来绞杀步兵的噩梦。

“你的那些小可爱看起来挡不住这些铁疙瘩。”罗琳娜吹了声口哨，虽然是在调侃，但手已经按在了那把燃烧著地狱火的吉他上。

劣魔只是最低等的恶魔，皮肤脆得像纸，力量也只比普通人类强一点。面对全副武装的重型机甲，基本就是送菜。

“谁说要硬碰硬了？”

阮清嗤笑一声。

她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倒映著越来越近的钢铁洪流，手指轻轻一勾。

“变阵。”

下方的黑色方阵瞬间解体。

位於中央的一千只劣魔並没有迎敌，反而像是被嚇破了胆一样，连滚带爬地向后撤退。它们跑得极快，甚至为了演得逼真点，阮清还控制几只劣魔故意摔倒，被同伴踩成肉泥。

而左右两翼的劣魔则並没有退，而是向两侧极速拉开，像是一双张开的巨大翅膀。

鹤翼阵。

兵法里最经典的口袋阵。

但在对面看来，这简直就是溃败的前兆。

玛蒂尔达並没有现身，但她那充满了傲慢的扩音魔法声音响彻整个平原：“哈！这就崩溃了？所谓的东方战术就是逃跑吗？塞莱斯汀，你的品味真是和你那过时的帽子一样糟糕！”

伴隨著嘲讽，机械傀儡军团原本整齐的阵型开始加速。

看到敌人中路大开，那种刻在战术逻辑里的本能让它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中央突破。五百台钢铁巨兽像是一把尖刀，直直地插进了阮清故意留出来的空档里。

“蠢货。”

阮清撇了撇嘴。

西洋魔女太依赖这种数据化的战术板了。看到弱点就冲，看到溃败就追，完全不懂什么叫诱敌深入。

当最后一台蒸汽骑士衝进包围圈的那一刻，阮清原本慵懒的坐姿变了。

她挺直了腰背，修长的大腿併拢，原本垂在地毯上的粉金色长髮无风自动。一股凛冽的杀意从她那娇小的身躯里爆发出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合。”

简单的一个字。

原本正在“溃逃”的中路劣魔突然停下了脚步。

这种由极动到极静的转换违背了物理惯性，不少劣魔的腿骨直接折断，但它们不在乎。它们转过身，张开双臂，像是一群疯子一样朝著那些疾驰而来的机械傀儡扑了过去。

与此同时，左右两翼的劣魔也完成了包抄，从侧面撞向了那些铁皮罐头。

这完全是自杀式的衝锋。

劣魔的利爪抓在黄铜装甲上，只能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链锯剑挥舞，血肉横飞，断肢残臂漫天飞舞。

只是一瞬间，平原就被染成了黑红色。

“你疯了吗？”塞莱斯汀夫人尖叫起来，她捂著嘴，“这根本没有意义！你在让它们送死！我的钱不是让你来搞大屠杀的！”

用肉身去阻挡钢铁，除了製造垃圾，没有任何战术价值。

机械傀儡甚至不需要挥剑，光是衝撞就能把这些劣魔碾成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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