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握著茶杯盖的右手停在半空。

信息在脑海中快速重组。江德福，松山岛，还有那位资本家出身的妻子安杰。这是原本轨跡中属於特殊年代的一段剪影。江德福凭藉过硬的军事实气与圆滑的处世之道，保住了安杰在风浪中的平稳。

这是一个充满旧时代痕跡与新时代交替特徵的人际锚点。

陈彦將茶杯盖扣回茶缸上，发出咔噠一声。在这个时空里，南郊体系的介入將从根本上抹平松山岛的物质匱乏。江德福这把驻守海防的尖刀，正好可以为南郊的海上堡垒提供最坚实的驻军依託。

收服江德福，意味著收服了整个松山岛的军心。

“江参谋长是个有血性的军人。送去的这批物资，配得上他们。”陈彦站起身，扣上黑色呢子大衣的纽扣，“张司令，备船出海。”

张万城立正：“我这就安排。你们走特批军港通道。”

下午四点，青岛军区特需码头。

天空阴沉，灰白色的云层压在海平线上。咸腥的海风卷著白色的浪花，连续不断地拍击著高耸的混凝土防波堤。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码头上空迴荡。

空气中瀰漫著重柴油燃烧的呛人气味。

两艘涂著灰蓝涂装的六十吨级炮艇停靠在泊位上。这是目前军区能拿出的机动性最强的近海引导船只。双联装机关炮被帆布罩著，尾部的排气管正喷吐著粗壮的黑烟。发动机的震颤顺著缆绳传递到岸上的引桥。

钟灵毓提著深棕色大皮箱，黑色军靴踩在铁质跳板上，跟在陈彦身侧走上01號指挥艇。张万城站在码头最前方，右手举在帽檐边，行著標准的军礼。十几名参谋列队敬礼。

陈彦站在后甲板上，抬手回敬。

“解缆！鸣笛！”炮艇舰长站在驾驶台侧面，拿著扩音喇叭大吼。

水手砍断固定缆绳。高亢的汽笛声撕开海风的呼啸。

炮艇双车启动，螺旋桨搅碎深绿色的海水，泛起巨大的白色尾跡。船艏劈开迎面撞来的涌浪，01號与02號炮艇编成一字纵队，向著外海的灰暗深处开拔。

一离开避风港，海况变得极其恶劣。

三米高的浪头接连砸在甲板上。冰冷的海水漫过船舷，顺著泄水孔往外倒灌。六十吨的炮艇在涌浪中犹如一片树叶，船头被高高拋起，接著又重重砸入波谷，发出钢铁形变的嘎吱声。

舰桥指挥室內，陈彦双腿分开，犹如钉在钢製甲板上，身体跟隨著船体倾斜角度调节重心。钟灵毓站在他左侧，单手扣著舱壁的黄铜扶手，脸色平静，未受顛簸影响。

艇长双手死死抓著舵盘，扯著嗓子对陈彦喊：“陈主任！今天的涌浪太大，快艇只能保持十二节航速！照这个进度，入夜前我们只能抵达二號標定海域，离公海交接点还有三十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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