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杰提著一只铝饭盒从外面进来，饭盒里装著刚从食堂打来的白米饭和红烧带鱼。

“嫂子，先吃饭。”

安欣接过饭盒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盖子揭开，热气涌上来，带著咸鲜的鱼香。

安然从床上蹦下来，光著脚跑过去，踮起脚尖往饭盒里看。

“妈妈，有鱼！”

安欣蹲下来，捧著女儿的脸，笑了。

眼泪顺著笑纹淌下来。

——

供销社新店铺。

內部装修已经进入收尾。水磨石地面，铁角钢货架刷了防锈漆，柜檯后面的墙上掛著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匾——“松山岛供销分社”。

钟灵毓掏出皮面笔记本，翻开一页，上面列著密密麻麻的商品清单。

“粮油区、副食区、日用百货区、五金建材区，四个分区。粮食按军方合同价走，日用品在南郊零售价基础上加一成运费。生鲜走冷库周转，每三天从华东中心仓调一次货。”

“药品呢？”

“药品不上架。单独辟一间卫生室，安排仿生人值守，全天候开放。”

陈彦点了点头。

他走到门口，推开半掩的木门。外面的夕阳把海面染成铜色。码头上龙门吊还在作业，灯光雪白地照著卸货现场。

“明天上货。后天试营业。大后天正式开业。”

他回头看了钟灵毓一眼。

钟灵毓合上笔记本：“岛上三百多號人，加上家属和工程队，五百出头。跟南郊那种万人场面不一样——这里不需要造势，需要的是让每一个人走进来之后，不想再走出去。”

陈彦没接话。他的目光被门外一个身影牵住了。

一个瘦高的人影正逆著夕阳的光，从码头方向走过来。

欧阳懿。一个人。手里没拿任何东西。

他在供销社门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先抬头看了看门头上那块“松山岛供销分社”的牌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泥巴的旧布鞋。

他抬起头。

目光对上陈彦。

他开口了，每个字都稳稳噹噹的——

“陈先生，学校什么时候动工？”

陈彦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三秒。

“后天。”

欧阳懿的嘴巴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在小黑山岛待了三年，听惯了“再等等”、“上面还没批”、“你急什么”这类话。两个字的答案，反而让他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陈彦没催他。他侧了侧身，把供销社的门让开了一半。

“进来坐。”

欧阳懿站在门外，目光往下扫了一眼。

水磨石地面，乾乾净净的。

他的旧布鞋底粘著鱼鳞和黄泥，裤脚上还有今天在码头蹭到的机油印子。他的脚挪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钟灵毓从柜檯后面端了一杯热水出来，搁在离门口最近的那张条凳上，转身回去继续翻她的笔记本，头都没抬。

杯口的白气被海风一吹，歪歪扭扭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