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入宫 人在秦时,执赵问秦
“民生疾苦,如何不急?”徐夫子头也不回,声音从门外传来,“公子且在府中等候。多则五六日,少则三两日,老夫必带人回来!”
话音落下时,人已风风火火的出了小院月门。
赵珩追到门口,只见那道挺直的背影已迅速消失在游廊拐角。
他驻足,望著空荡荡的廊道,半晌,笑著摇摇头。
这位徐夫子,虽说有些古板不近人情,但本性却是赤诚,急公好义,所谓墨者风范,他今日可算是见到了。
他收回视线,瞥见孟賁与欒丁一左一右,如两尊门神般静立在月门外,中间夹著大气不敢出的赵肃。三人见赵珩望来,立刻垂首以示恭敬。
赵珩脸上的些许笑意略略淡去,恢復了一贯的平静。
“隨我来书房。”
赵肃连忙应声,隨著孟賁二人小心跟著赵珩离开小院,来到前院的书房。
这书房原本是春平君所用,隨著赵珩短短小半月来在府中威信渐成,如今便自然成了他处理私密事务,会见亲近属下的地方。
书房內光线充足,赵珩在书案后主位坐下,孟賁与欒丁则侍立门內两侧。
赵珩未曾示意落座,赵肃自然只敢垂手站在书案前丈许之地,姿態愈发恭谨。
“说罢。”
赵肃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回公子,公子偃家宰郭开那边的人,昨日暗中寻了小人。”
他偷偷抬眼覷了下赵珩神色,见对方只是静静听著,便继续道,“他们果然打听前两日薛公登门之事。小人……都按少君事先的吩咐,一五一十照实说了。”
他略作停顿,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对话细节,尽数复述给赵珩听。
赵珩面无表情。
他让赵肃说的,自然都只是些表面文章,诸如信陵君所赠的《墨子》全卷以及徐夫子的真实身份,都没有透露。
而且,那日薛公来访,前厅之中確实只有这些。赵肃当时连靠近前厅的资格都没有,自然无从知晓徐夫子的墨家身份以及后续討论的具体內容。他自己能知晓的,也仅限於此。
“他们信了?”赵珩问。
“看那来人的神色,像是信了七八分。”赵肃谨慎答道:“毕竟信陵君早就与主君交好,此番赠书,於情於理都说得通。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人最后又交代,让小人日后多留意府中往来宾客,尤其是新客居府上的那位『徐先生』。设法打听清楚此人的来歷、背景、与信陵君到底是何关係,为何会留在少君府中……”
赵珩还是没有什么表情。
郭开果然注意到了徐夫子,不过这也正常,一位明显並非寻常门客的中年人,被信陵君的人送来,隨后便长住府中,任谁都会起疑,何况是郭开这种精细之人。
“他们想知道徐先生的身份,你应著便是。”赵珩淡淡道。
赵肃一愣。
应著?如何应著?公子这是要他……
“这几日,府中会有些关於徐先生来歷的说法。”
赵珩不等他深想,继续道:“你自会听到。有人会说他是信陵君代为寻访的道家养身之士,望能对我这病弱之身有所裨益;也有人说他出身齐地稷下,善於望气观星;或许还有別的说辞。”
赵肃听得有些茫然,不知公子为何突然说起这些。
赵珩却只是看著他,继续道:“郭开的人若再来问你,你也无需隱瞒,按你自己认为最可信的说法回便是。若他们提起別的说法,向你確证,或是探你口风……”
赵肃心中猛地一跳,隱隱抓住了什么,却又不敢確定。
“你只需记住,”而赵珩的声音依旧平静:“你听到什么,便说什么。他们若拿从別处听来的消息问你,你如实告知你的听闻便是。不必多想,也不必刻意打听这些说法从何而起。明白吗?”
赵肃这下彻底明白了。
公子这是要在府中主动放出关於徐夫子身份的风声。而郭开的人,若除了他赵肃这条线,还在府中其他环节安插了眼线,那么那些眼线很可能听到的是另一个版本的说法。
当郭开的人拿著从其他渠道获得的消息,回头来找他核对或试探时,就等於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赵肃,府里还有谁在为他们传递消息。
而他赵肃,在整个过程中,根本不需要知道哪些风声是公子刻意放的,也不需要知道府中谁可能是眼线,他只需做一个传声筒,扮演好自己被蒙在鼓里的角色,就能让那些潜伏的暗桩,因为信息交叉验证的需要,主动浮出水面!
此计的关键在於,赵肃自己就是局中一颗自然的棋子。他越是表现得困惑,如实,这计策就越是逼真有效。
“小人……明白了。”赵肃想到这里,突然见赵珩黑瞋瞋的眸子看来,心中一寒,连忙躬身应道。
“明白就好。孟賁,送他出去。”赵珩挥挥手,不再多言。
侍立在门边的孟賁应声上前,赵肃不敢多留,又行了一礼,跟著孟賁老老实实退出书房。
书房內一时只剩下赵珩与欒丁两人。
而赵珩先静静坐了一会儿,看著书案一角堆放的新近送来的一些竹简上,推敲了一番方才布下的局,待孟賁去而又返,才抬眼看向一直静候的欒丁:“说说,醉月楼那边,有什么新发现?”
欒丁便上前一步,低声道:“少君,关於醉月楼吴姬的过往,有了一些进展。仆查到,她当年私奔离邯郸时,並非孤身一人,似乎……”
赵珩精神一振,示意他详细说。
欒丁正待开口,忽听门外廊下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便闻傅母带著几分焦急的声音隔著门响起:
“公子,公子可在里面?”
傅母平日俱是沉稳持重,这般惶急之態倒是少见。
赵珩与孟賁对视一眼,后者便一步上前拉开门。傅母几乎是冲了进来,额上竟沁著细汗,也顾不得礼数,急声道:
“公子,宫里来人,还是那宦者令高渠,已在前厅等候。说奉王命,请公子即刻入宫覲见!”
孟賁霍然转头看向赵珩,手已按上剑柄。
书房里一瞬间静得可怕,只听得见傅母略显急促的喘息声。
赵珩坐在书案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连惊讶也看不真切,只沉吟了下,起身道:“傅母且去前厅回復高渠,说我稍作整理,便隨他入宫。”
傅母看著他平静的脸,心中的慌乱却未减:“公子,此次突然传召,事前毫无徵兆,又是高渠亲来……不知吉凶……”
“勿慌,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赵珩绕过书案,脸上竟还浮起一抹安抚的笑意:“孟賁,你隨我前去。欒丁,你查到的事,待我回来再报。”
孟賁与欒丁自然只是同时肃然应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