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姬无夜 人在秦时,执赵问秦
他越说越觉得可能性极大,烦躁起身,在厅中来回踱步,越说越急:
“老头子近年来心思愈发难测,万一他一个心软,或是真被那竖子巧言所惑,起了立他为太子的心思。那我们多年苦心经营,岂非尽数付诸东流?若太子之位真被这竖子占了去,我便永无出头之日了!”
建信君看著赵偃这副如热锅上蚂蚁般的焦急模样,不由大摇其头,嗤笑一声:“公子且稍安勿躁。不必如此杞人忧天,自乱阵脚。”
他见赵偃和郭开的都一时看向自己,便缓缓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叠置於腹前:
“王上对於储位传承,心中自有计量,绝非一个稚童的几句机辩言辞所能轻易动摇。此事牵动朝野,岂会儿戏?我赵国自立国以来,自襄子之时,乃至烈侯朝,及至近世武灵王沙丘宫变,哪一次储位更迭,不是伴隨著宗室倾轧,骨肉相残,血流成河?此等教训,歷歷在目,王上岂能不慎之又慎?”
赵偃听著,脸上的急躁稍缓,但眼中的疑虑未消。
建信君看了他一眼,接著说:
“虽说立赵佾(春平君)为太子,朝野大多服气。然则,其人尚在咸阳,也並未亡故,自然便没有就这般立赵珩为太子的道理,况且——”
他直直看向赵偃,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况且,王上亦知,公子在朝在野,经营多年,並非全无根基势力。若他强行扶立赵珩,你岂会甘心俯首?届时势必引发更大动盪。王上年事已高,近年身体精力已大不如前,求的是身后平稳过渡,而非徒生波澜,再演沙丘旧事。故而,此事绝无可能这般快落地。”
赵偃心下一喜,仿佛吃了一剂定心丸,脸色和缓许多,又快步走回主位坐下。
不过郭开却捋了捋頷下短须,突然接话道:
“君上高见,王上终究要虑及权重,大概也是在等春平君回国,再行定夺。不过正因如此,眼下局面才方显时不我待啊。若待春平君安然归赵,储位归属,恐再无悬念,亦再无转圜余地。到那时,一切便真的迟了。”
郭开这番话一说,赵偃又猛地从席上站起,因为动作太急,衣袍都带倒了身前的茶盏,残茶泼洒在案几上,他也浑然不顾,只是走出席位,烦躁道:
“郭开说得对!若等我二哥真箇全须全尾的回到邯郸,以他的身份声望,老头子还有什么理由不立他?到那时,才是万事皆休,再无我等置喙之地!必须在他归来之前,就將一切可能的变数,彻底掐灭!决不能让他回来!”
建信君看著赵偃失態的模样,眉头再次蹙起,语气转冷,带著几分不耐烦:
“掐灭?如何掐灭?赵珩这小子如今滑不溜手。今日更得了王上回护,已是动之不易。再说春平君,其人身在咸阳,不谈能不能动手,且若他真在秦国有失,反倒可能激得王上痛惜之下,直接確立赵珩以续嫡脉,岂非弄巧成拙?眼下,恐怕唯有静观其变,徐徐图之。”
这番话,让赵偃听得更加气闷心烦,一时只能烦躁的在厅中来回踱步。
“这竖子!往日在我面前,总是一副怯懦老实,沉默寡言的模样。怎地落水醒来,就跟脱胎换骨了似的?言辞犀利,心思縝密,连验伤断狱都说得头头是道!莫非真是鬼神附体不成?”
厅中一时陷入沉默。
建信君端著已经凉透的茶盏,面无表情,眼神晦暗不明,显然对赵偃的抱怨与焦躁不以为然,却又暂时想不到更有效的破局之法,故而不愿多言。
赵偃则像困兽般,徒劳的踱著步,胸中块垒难消。
不过,一直沉吟未语,仿佛在仔细权衡著什么的郭开,却是又再度上前,对二人从容拱手。
“君上,主人。仆倒有一计,或许,能打开眼下这僵持的局面。”
他见二人齐齐望来,便立时一笑,道:“此计若成,或可收一石二鸟,乃至『一石三鸟』之效。只是…其中涉及关节颇多,需要巧妙安排,亦需冒些风险。就不知君上与主人,是否愿意屈尊一听,又是否,有胆魄冒险一试?”
赵偃立刻停下踱步,猛地转过身:“计將安出?到了这个时候,还卖什么关子!快快道来!只要能扭转局面,些许风险算什么!”
建信君也微微坐直了身子:“哦?郭先生素来以多智著称,既是深思熟虑之策,必有可取之处。本君愿闻其详,你但说无妨。”
得到两人的首肯,郭开却先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不知君上与主人,可知『暴鳶』此人?”
赵偃闻言,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茫然,他搜寻记忆,好像隱隱有些印象,但终究只是看向见多识广的建信君。
建信君则是嗤笑一声,轻蔑道:
“不就是韩国的那个所谓大將军暴鳶吗?侍奉韩廷数十年,从韩厘王到如今的韩桓惠王,也算历经三朝,不过如今也是一把年纪的老不死了,提他作甚?难道他一个行將朽木的韩將,还能插手我赵国之事,帮上我们的忙?”
郭开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君上误会了。仆非是指望暴鳶能为我等所用。而是此人门下有一客卿,名叫姬无夜,或可一用。”
“姬无夜?”这等无名之辈,赵偃更没听过了,眉头皱得更紧。
“正是。”郭开点头:“此姬无夜,具体出身来歷,眾说纷紜,未必显赫。但其人天生神力,勇武过人,据传能力搏虎豹,有万夫不当之勇,且並非纯粹莽夫,於战阵谋略亦有所涉猎。並且心性狠辣果决,为达目的,往往不择手段。”
郭开缓缓踱步:“然而,他在暴鳶门下始终未能得到重用。姬无夜空有野心与才干,却鬱郁不得志,心中积怨想必不浅。仆以为,此人就像一柄被尘封的利刃,渴求的,正是一个能让他出鞘见血,从而飞黄腾达的机会。”
赵偃听到这里,仍旧是满脸疑惑,忍不住打断:“即便如此,区区一个韩国不得志的客卿,於我赵国之事,能派上什么用场?难道我们能將他弄到邯郸来,派他去刺杀赵珩不成?成事可就有些愚蠢了。”
郭开不由发笑,但他尚未回答,建信君却已眯起了眼睛,轻轻敲击案几,缓缓道:
“赵珩那竖子的母亲韩夫人,不正是韩国的公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