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进发黑雾 旧日回响
“古恩提醒过我,南安老前辈毕竟是五百年前的人,醒来后对现今的人文地理可能不太熟悉,所以……我提前准备了对比图示。”
確实贴心,这正是南安此刻所需要的。
黑雾降临前的格兰索尔,归属於一个名为“赞提”的强大帝国,是名副其实的边境商贸重镇。
南安与那里的黑市商人打过不少交道——这里的暗精灵对各类颅骨工艺品爱不释手。
黑雾歷开启后,格兰索尔逐渐演变为抵抗黑雾侵蚀的前线堡垒城邦之一。
直至237年,黑雾发生大规模异变,海量的灵蚀与神魘如潮水般涌出。
守军殊死抵抗近20日后,格兰索尔最终沦陷。
格雷夫说到这里,默然抬手,掀开了兜帽。
身旁曜鴞成员仿佛接收到无声的指令,也效仿將兜帽落下,露出沉默的脸。
“格兰索尔要塞保卫战,”格雷夫的声音沉下去,“打空了黑雾歷后残存的所有灰星时代遗民,那些从旧时代倖存下来的老前辈……全都顶了上去。”
“他们很想创造一个奇蹟。”格雷夫继续说,目光落在桌面的地图上,仿佛穿透纸张,看见了遥远的过去,“他们想告诉还在抵抗的诺拉人……希望,还没有完全熄灭。”
巨龙、血族、精灵、巨人、巨魔、人类……
昔日互不对付,甚至彼此征伐的种族,在那二十天里站在了同一道残缺的城墙之后。
太憋屈了,整整237年,亲眼目睹家园被无形的天灾一寸寸吞噬,却无能为力。
血脉子嗣在黑雾的诅咒下日渐凋敝。
未来像沙漏中的细沙般不断流逝。
於是,从黑雾降临起便一直选择避世,延续知识与血脉的高阶魔法师们,站了出来。
他们组成了诺拉大陆歷史上,或许也是整个灰星文明史上,前所未有的跨种族的联合军团。
想要守卫的並非格兰索尔这一座城,而是后代们心中那份“继续抵抗”的信念。
没有人耻笑逃兵。
相反,他们祝福了那些选择带著火种继续躲避的人,愿他们能延续种族的血脉。
而留下的人,沉默的赴死者们,则前仆后继地迎向从黑雾中倾泻而出的,漫无止境的黑色潮水。
那一刻,他们仿佛是在与整个世界为敌。
以魔法应对灵蚀,以血肉之躯直面神魘的异常。
当黑雾最初扩散至格兰索尔时,城內的魔法师已死伤过半,可残存者们却硬生生组织起了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反击。
防线不断收缩,每一寸退让的土地上都浸透了血与魔力的迴响。
穗月听到这里,忍不住轻声问:“可是……格兰索尔最终被黑雾吞噬了,这些事跡,后来是怎么被得知的?”
格雷夫转过脸,认真凝视著她。
“你们的惑鸦大人,”他缓缓说道,“是格兰索尔要塞的倖存者,他就出生在那里。”
南安与穗月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
“那年他还小,只够资格给高阶魔法师们打打下手……也因此,亲眼见证了一批又一批魔法师,用『燃爆』的方式製造连锁反应,阻滯敌人的推进。”
格雷夫的声音很平,却字字清晰:
“他们通过自我湮灭,人为製造高浓度魔力的『燃爆』现象,燃爆產生的魔力乱流能暂时迟滯灵蚀的攻势,为那些负责解决神魘的同伴爭取时间。”
“在格兰索尔……七阶以下的魔法师自愿化身为一份持续性的『魔药』,点燃脚下的土地。”
南安忽然理解了。
理解了168岁这个数字背后,所承载的、残酷的含金量。
有血性、有力量、有资格挺身而出的灰星遗民,几乎都死在了那20天里。
如今的诺拉人没有被格兰索尔要塞的失陷击溃,变得消极颓靡,已经堪称奇蹟。
他简直难以想像,战爭结束后,远眺黑暗吞没格兰索尔的倖存者,內心有多坚韧,才能继续稳定、组织起如今仍在坚定对抗神魘,寻找希望的元老院。
格雷夫把古恩交代的细节都完整提及了一遍,最后,他轻拍南安的肩膀。
“祝你们好运。”
除非携手进入,否则穿越裂隙通道后,每个人会进入的空间扭曲地带都不相同。
神魘对抗没有太多经验可以传授,大多只能隨机应变。
穗月倒是毫无惧色——她本来就是吃饱了死也无所谓的性子。
这次出门,穗月背包和口袋里塞满了坚果,一副隨你怎样,我吃爽了再说的姿態。
尼拉尔也算是经验丰富,对抗神魘有著自己的心得,怡然不惧。
南安更是本就死过的人。
一行三人,竟是没一个怕死的,站在裂隙前跃跃欲试。
“前辈,我给你们分发一下。”尼拉尔从隨身的背包里拿出两枚拇指大小的青紫色吊坠,“戴上,对一些特殊的精神类攻击有些许抗性,能保证不会被一瞬之间夺取抵抗能力……理想状態下,能应对两次致命攻击。”
穗月嘖嘖称奇:“好东西哎,你哪来的?”
“父亲的遗物……当年他兑换后还没来得及带走,就失踪了。”
尼拉尔偶尔会认为,父亲可能並不是死了,只是被某个神魘困在了黑雾中的某处。
就连他自己也认为这种想法殊为可笑。
南安和穗月对“遗物”性质不以为然,戴上时还默念了一句“叔叔保佑”。
南安的藻石很早前就预先埋下,因此轮到他提醒尼拉尔。
“你的石头埋下有3天了吗?”
“放心,我在罗斯塔雷克埋了不止一个,进去之后一定能精准导航的。”说著,他深呼吸,“准备好了吗?”
三人手牵手,最后检查了一遍神圣的道具——穗月这傢伙贪玩,竟然顺势打开了光晕环。
“喂喂喂,你非得开这个晃人眼睛吗?”
“不是南安你告诉我,当小太阳也是战术的一种吗,这叫什么……闪盾对吗?”
“你现在攻击的是友军!”
远远围观的格雷夫有些纳闷:“这几个人……真能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