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彻底死寂。

连那些悬在半空的黑色油珠，都不动了。

【土拨鼠】这次是真的闭嘴了。

他下墓几十年。

认过乾尸当路標，拿棺材板当饭桌。

可在始皇陵，看別人读自己爷爷的人皮遗书这种活儿，还是第一次。

苏明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是那副冷淡样。

可骨简在他手里轻轻响了一下。

像一截旧骨，终於承不住活人的火气。

他的爷爷？

坏了。

他从生下来，就是和老爹老妈一起生活。

爷爷什么的，从来没见过。

老爹老妈也从未提过。

他也就不会主动多问。

那到现在……

他还真判断不了，这上面说的是真是假！

苏明將骨简翻到背面。

“嗯？”

背面的字更密，笔画更急。

像写的人时间不多，只能把最要命的东西先刻下来。

【陵心有井，井中有虫。】

【虫非龙，窃龙皮，食龙骨，冒龙名。】

【鳞者非龙，寄生而冒。】

【勿以龙视之，勿以臣事之。】

苏明眼神一冷。

鳞者非龙。

寄生而冒。

这句话，和疑似老爹信里的警告对上了——

別信那些长鳞片的。

两代人。

同一句话。

隔著不知道多少年，砸在同一个地方。

指向同一个东西。

“苏先生？”

【土拨鼠】小心翼翼开口。

他有些懵。

苏先生盯著啥都没有的骨简背面干啥呢？！

他一个字也看不见！

苏明抬手，示意他別说话。

骨简还在渗字。

【苏家守锁，始於祖龙亲封，终於锁碎人亡。】

【我入陵时，虫已半醒。】

【我以本命精血重铸灯芯，换龙灯续燃三十年。】

【三十年后，若灯再灭——】

字到这里断了。

不是写完了。

是骨面不够了。

最后半截骨面上，只剩一个字的轮廓在跳。

一收。

一缩。

像心臟。

【封】！

它写不出来。

不是不想写。

更像是有某种东西死死压著，不让它完整显形。

苏明盯著那个跳动的字看了几秒。

然后，把骨简收进怀里。

“三十年。”

他心中默念了一遍。

假设这人真是他爷爷。

那他爷爷苏陵入陵续灯，换来三十年。

三十年后，老爹在现实里“车祸身亡”。

再之后，老爹的信出现在他搬空的旧屋里，提醒他来长安，带上青铜残片，別信长鳞片的。

而现在。

他在始皇陵地底，看到了祖父留下的人皮与骨简。

一环扣一环。

苏家三代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锁链，死死拴在这座陵里。

为了什么？！

就在这时——

“苏——明——”

门后的声音又来了。

但这次，不再是嬴阴嫚的女声。

那声音湿漉漉的，像蛇信贴著耳膜慢慢舔过去。

“你祖父的皮，是我替他掛好的。”

“你父亲的骨，我也替他留著。”

“一家三代。”

“齐齐整整。”

“多好。”

竖井里的温度一下沉了下去。

那些黑色油珠缓缓转动，像无数眼珠同时盯住苏明。

【土拨鼠】后背的汗瞬间凉透。

这话太毒了。

专往人心窝子里扎。

苏明却笑了一声。

“行。”

“总算不装了。”

他抬头，看向竖井更深处。

“所以……你是赵高？”

“还是胡亥？”

“又或者，是个借他们名头装大尾巴狼的玩意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