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有八个孩子，老刘因为投机倒把劳改时，为了生活，老刘老婆曾在门口摆了个零食摊子。方瑞上小学时要从这里过，有点钱就买，甜萝卜头，山楂片，糖豆子，特別是脆面片最好吃。

六十年代老刘在家门口摆摊卖起了滷鸭，便宜好吃，每天摊前挤满了人。赚了不少钱，刘家的日子富裕了，八个孩子吃香的喝辣的，很高调。

八十年代政策形势好了，允许个体经济，活跃市场。老刘又重操旧业，开始做滷鸭卖了。很快老刘家滷鸭摊子在南门湾一带恢復了赫赫名声，又赚了很多钱。方瑞知道，再过几年，老刘在家中突然去世。家里人掀开他的床板，下面全是一垛一垛的十元人民幣。七个孩子和他老婆，一人分了三万。

那时方瑞在外上学，寒假回家听说的。许家华已经毕业在中国银行上班了，方瑞问，这么多钱有多少斤？许家华算了一下，快七十斤了。

买了两块钱，满满一青瓷碗的滷鸭，滷水也在里面。方瑞双手小心端著碗转身回家，油汪汪的鸭滷子快溢出来了，后面又排了十几个人。

“我来端会儿吧。”

“等一下，端到巷子前面你再换我。”

两人轮换端著，安全回家，鸭滷子一点也没漾出。少年虽然心易乱，但身体好手稳。

方瑞打开炉门，开始炒菜。

“你，你还会烧菜的？”许家华震惊了，这是方瑞吗？

最后一个菱角菜，把菱角菜切得细细的，香油烧热，加入蒜末，切碎的红椒，炸出香味，倒入菱角菜爆炒，起锅倒些鸭卤，顛几下锅，盛入盘中。

“你还会翻锅！”

什么翻锅，叫顛锅。

“家华不要客气，就当自己的家。小瑞，给家华捡菜啊。”父亲很喜欢许家华，母亲在一旁微笑著。

方瑞立刻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两块滷鸭的后腿肉放在许家华的碗中。

“够了，够了，吃不下了。”许家华忙用手遮住碗口。

吃过饭，方瑞静静地和许家华下围棋。方瑞慢慢地一步步下著，把白棋走厚。许家华本来就慢，还喜欢长考。这盘棋很漫长，表面上空差不多，其实白棋太厚，一收官至少二十目差距。

等父亲他们上班了，还是中盘相持。

“我要去吉祥大市场进衣服，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你终於要卖衣服了。好啊，现在就去。”许家华赶忙收棋，这盘棋下得太难了。

骑到吉祥大市场，方瑞带著许家华穿过水產品批发市场，看到了螃蟹，有江蟹，体型瘦长，八条腿比湖蟹的长许多。

“昨天，我爸带了六匹江蟹回来，没什么黄，不好吃。”许家华隨口说著。

是啊，你家有螃蟹，有长江大鯽鱼，有冰箱，有冰镇汽水，有彩电，你爸怎么不叫李刚。

来到服装批发市场，人不多了，方瑞直接来到黄小横的摊位。黄小横只是比几年后略微年轻些，他既不小也不横。为什么是小横，前世方瑞也不清楚。

这里是批发，五件起步。零售加价一半，爱要不要。

方瑞进了一批西装短裤，还有早期的大裤衩，顏色朴素。几年后布料变得花里胡哨，就叫沙滩裤了。捎带了些薄纱长裤和牛仔裙，最后黄老板让带几条大尺码的，卖不掉可以退。

方瑞带了，黄小横很高兴，让方瑞等一下，他派人去后面的仓库拿货。方瑞知道卖不掉黄老板肯定会退的，而且不说难过话，態度很好。

到对面又进了一包袜子，很便宜货尼龙袜。再回到黄老板摊位，进货已经配好拿来了。方瑞对了一下尺码，没问题。自己两箱，许家华两箱，把货架上车后座捆好。

“方瑞怎么懂这么多？”许家华从震惊中出来了。

“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现在知道什么是天赋了吧。”

许家华不吭声了，暗下决心：这种人不会说人话，不配夸奖。

回到家中，两人把四个纸箱在堂屋码好，许家华临走前反覆叮嘱，需要帮忙一定要喊他。少年还是禁不住诱惑，主动开口了，卖衣服肯定很好玩。

父亲他们回到家，震惊，你要卖衣服？

母亲，轻轻打了方瑞两下，一天到晚不消停，跟唱戏一样，一出又一出。

三姐有些兴奋，翻看著衣服，“怎么都是裤子，长裤，短裤。”

牛仔裙，方瑞压在最下面。是不是翻上来让三姐试试？算了，弄乱了，又要重新整理。

方瑞面对父亲有些不好意思，昨晚就应该告诉父亲。这个两世的拖延症，太严重。

“锻炼一下，很好。接触各种人，社会是大课堂，做买卖也是学问。”父亲给予了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