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四章 京华如梦(14)  三生如梦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李清照轻倚暖阁窗欞,盏中温酒微腾青雾:“晏晏已视那小子如亲人,可人家却谨记著自己的身份……或者,因童贯之故,他已然对你心存芥蒂?”

秦之也不忙回答,只將一盏温酒徐徐饮尽,任那辛辣暖流灼过咽喉,遍涌四肢百骸。待周身寒意尽驱,这才施施然搁下酒盏:“师父休要调笑。恁岂会不知七郎性子?他若当真心存芥蒂,大道之上,便该拂袖而去,又岂会与我並肩同行至此。”

暖阁內炭火噼啪一响,映得她眸中澄明如镜。

李清照轻抿一口温酒,眸光映著窗欞外纷飞的雪影,似有星芒流转:“人莫鑑於流水,而鑑於止水,唯止能止眾止。你心有记掛,待之亲近,原是常情。然则——”她指尖轻叩窗沿,“你梦中预见之人,与眼前这个会恼会怒、恪守礼数的真实少年,究竟是耶非耶?若倾心於幻影,对现世之人岂非失之公允?若沉溺天命,这个现世的少年又是否是你所愿之人?”

秦之也闻言,指尖在酒盏边缘微微一滯,旋即漾开清浅笑意,似雪后初霽:“师父昨儿与今日怎地言语相左,叫人摸不著头脑。便如师父昨日所言,梦中之影若是前尘未尽,今生相逢便是再续因果;若为天机预见,亦属命定之缘。顺其自然,方不负造化安排。而今我二人君子相交,诚然心生亲近。然『情愫』二字——”她將酒盏轻轻一转,眸光清亮如鉴,“譬如枝头新蕊,方染薄雪,未堪轻折。此时言及,岂非辜负了这场清明相遇?”

李清照听罢,长长一嘆半晌无言,指尖在怀中书信上一抹而过,却又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飞雪,良久方低声道:“你能看得明白,自是极好。缘深缘浅,留待以后罢!”

秦之也洒然一笑,不愿再滯於此言,便道:“师父,余这便將张待詔所言几处庙宇讲於恁一同参详罢。”

李清照闻言,亦笑道:“且慢,不若你我二人將各自所得写下,瞧瞧咱师徒之间心意可有相通之处。”

秦之也微微頷首,道:“固所愿也。”

於是二人各自执笔,於掌心写下几字。隨后相视一笑,將掌心摊开。只见李清照掌心赫然写著“灵感塔”三字,而秦之也掌心所书则是“开宝寺”。

李清照道:“那张待詔所言几处庙宇,晏晏为何独独断定藏宝之所便在开宝寺?”

秦之也道:“张待詔所言大相国寺、太平兴国寺与开宝寺三处。大相国寺不必多言,太平兴国寺乃皇家寺院,虽金佛眾多,法会盛大,然则法会无有定期,皆需皇城旨意。再则,杨太监藏宝必然大兴土木,皇家寺院断然不会容其妄自兴工。而开宝寺则不同,灵感塔身十三级皆覆金铜瓔珞,日出时金光彻天,犹如金佛。每月更有讲经法会於塔下举行,梵音裊裊,咏诵极乐。近年来,开宝寺又因香火旺盛而屡屡增修,塔基之下必有暗室密阁,正是藏宝绝佳之所。”

李清照听罢,抚掌而笑:“你这番推断,甚是在理。若与为师所查两厢结合,则更添篤定。”

秦之也闻言,逗趣道:“愿闻其详。”

李清照自斟一盏,仰头饮尽,如此方道:“太平兴国七年,太宗下令於开宝寺福胜院內,建造佛塔,用以供奉释迦牟尼佛祖舍利,端拱二年,佛塔修筑完工。真宗大中祥符六年,有金光自灵感塔相轮处闪现,真宗亲临视察,竟然目睹舍利在塔中显现,相轮金光璀璨,居中隱现一尊金佛,更有梵音裊裊。金佛之后又隱有一片极乐净土。遂御赐塔名为『灵感塔』。此事轰动一时,世人皆以为神跡。金佛咏梵音,金轮现净土。岂非正应了那句『金佛咏极乐』?”

秦之也抚掌而笑:“两厢印证,杨太监藏宝之所,必在开宝寺无疑。”隨后,她又蹙眉道:“只是其后的『青龙入心宫。僧敲月下门,浮屠斜照松。往来復行去,莫如一场空。』又作何解?”

李清照失笑道:“待你寻得宝藏入口再言其他。此讖语若非身临其境,何以参透玄机?”

秦之也点头称是,又抬眼望向窗外纷飞大雪,思忖道:“讖语所言『僧敲月下门』,必是需得夜月皎洁之时,方可一窥究竟。今日时辰尚早,又逢天降大雪,只怕云遮明月,难见真容。”她话锋一转,促狭道:“七郎此时必然心忧明日比斗之事,此时风雪甚急。还得借师父车舆一用。”

李清照屈指在秦之也额上一点,笑嗔道:“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心心念念俱是七郎,倒会借花献佛。”隨即敛容正色道:“车舆自管用去。切记——见了童贯,只將开宝寺的猜测说与他听,再將釧子、香袋尽数交付。掘宝之事,由他自行处置。你与萧祐万万不可再深入其中,以免招致鄆王忌恨,反累及他二人性命与你父亲仕途!”

秦之也神色一凛,郑重頷首。她虽对寻宝之事心存探奇之念,然师父之言,字字句句皆出自肺腑,其中利害她岂能不知。童贯与鄆王俱是权倾朝野之辈,捲入此等漩涡,无异於引火烧身。

心下既定,自有筹谋:待明日比斗尘埃落定,无论胜败,首要之事便是劝七郎速离东京这是非之地,返回钱塘。而自己亦需暂敛锋芒,深居简出,待这场因宝藏而起的风波彻底平息,再图后计。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