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朝议惊澜,风骨立世 每日情报:从家族气运到万古仙族
“韩先生此言,老夫以为不妥!”
云长天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声音冷冽:“天下灵脉矿藏,多有主之物!
或为世家祖產,或为地方豪强所有,岂能一句收归国有”便强行夺取?此与掠夺何异?必致天下汹汹,人心背离!”
他身为云家家主、江州实际主宰,此言一出,分量极重。
紧接著,裴墨尘也出列,语气相对温和,但立场鲜明:“韩先生忧国忧民,其心可嘉。然则,修行资源之分配,牵扯甚广。
千年世家,传承有序,於国有功,於民有德。
若强行收归,恐寒忠臣之心。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俞景行隨即开口,声音洪亮:“仙官之制,更是值得商榷。修行者追求大道,超然物外,岂能为俗世官爵所束缚?
朝廷若强行以官位笼络,恐怕適得其反,引修行者反感。依老夫看,不若以怀柔之策,徐徐图之。”
三位阁老,態度各异。
云长天激烈反对,寸步不让;
裴墨尘委婉劝阻,留有余地;
俞景行质疑“仙官制”,但未完全否定“灵资司”。
而张宗荣,依旧沉默,但这本就是一种態度。
殿內其他官员也纷纷出言,或附和云长天,或支持裴墨尘、俞景行的“缓进”之策。
反对之声,如潮水般涌来。
韩子恆立於殿中,面色平静,待反对声稍歇,才缓缓开口:“云阁老言掠夺,臣不敢苟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灵脉矿藏,乃天地所生,非一家一姓所能私占。朝廷清查,非为掠夺,而是釐清归属,制定规则,使资源得以公平分配。”
“裴阁老忧心寒忠臣之心,臣以为多虑。
朝廷非是要剥夺世家现有之物,而是要確立未来的规则。
灵机復甦,新生资源將远超现有。
若此时不立规矩,待各方私占瓜分完毕,再想釐清,便是与天下为敌。”
“俞阁老质疑仙官制,臣理解。然则,朝廷若不建立体系管理修行者,难道要放任其以力乱法,弱肉强食,重现千年前道统混战、生灵涂炭之景象?”
他目光扫过三位阁老,一字一句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灵机復甦,是大机遇,也是大危机。若朝廷不能主导变革,確立秩序,则这天下,必乱!”
话音落下,掷地有声。
殿內一时寂静。
云长天面色阴沉,正要再言,韩子恆却忽然转身,面向御座,深深一揖:“陛下,臣有一请。”
皇帝目光微凝:“讲。”
“灵资司之设,仙官制之行,首重试点。臣请自荐,赴江州兼任郡守,亲自主持新政推行。”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江州郡守?
那可是正四品的地方大员,虽权重,却远离中枢。
韩子恆身为翰林学士、太子少傅,虽无实权,却是清贵至极的天子近臣。
他竟要自请下放,去做一个郡守?
这无异於自贬!
更何况,江州是什么地方?云家大本营!
刚刚经歷郡守被屠、北玄卫撤离的险地!
此刻去江州推行触动云家根本的新政,无异於孤身入虎穴,自蹈死地!
云长天瞳孔骤缩。
裴墨尘抚须的手停住了。
俞景行眼中闪过讶色。
连一直垂眸的张宗荣,都微微抬眼,看了韩子恆一眼。
皇帝也怔了一瞬,隨即深深看向韩子恆:“韩师,你可知江州乃多事之地?此时赴任,凶险异常。”
韩子恆抬头,目光平静:“正因凶险,才需有人去。新政若不能在江州推行,则天下各处,更无可为之地。臣请赴江州,非为权位,只为践行今日所言之志。”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若新政在江州可成,则天下可期;若新政在江州败......臣,愿担其责。”
殿內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话的分量。
韩子恆这是要以身为饵,亲赴龙潭虎穴,在云家的大本营推行触动云家根本的新政。
成,则新政可推及天下;败,则他个人身败名裂,甚至可能葬身江州。
这是何等的决心,何等的风骨!
云长天脸色变幻,忽然上前一步,对御座躬身:“陛下,韩先生既有此决心,臣等自当支持。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严肃:“近来灵机復甦,天下各地匪患骤然增多,流民四起,地方防务吃紧。
江州郡守府被屠一案,便是明证。
北玄卫撤离江州,虽是张帅自请,却也暴露了我大胤各卫所驻防分散、难以呼应之弊。”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裴墨尘、俞景行、张宗荣:“臣以为,值此多事之秋,当令天下十二卫部分兵马回防本州,以便集中力量,清剿匪患,保境安民。”
此言一出,殿內气氛瞬间凝重!
调兵回州!
这是要打破大胤立国四百年来“交错驻防、相互制衡”的兵制根本!
四柱国各掌两卫,却皆不驻防本州,正是为了防止地方坐大、尾大不掉。
云长天此时提出回防本州,看似为了剿匪,实则是要借韩子恆推行新政引发的动盪,顺势將军权彻底收归四柱国掌控!
裴墨尘、俞景行、张宗荣三人同时抬头,目光齐齐投向御座上的皇帝。
那目光中,有审视,有试探,更有一种无声的压力。
四柱国,在此刻达成了罕见的默契。
皇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他自光扫过四位阁老,最终落在韩子恆身上。
韩子恆依旧垂首而立,大红官袍纹丝不动,仿佛並未察觉此刻朝堂上涌动的暗流。
许久,皇帝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且威严:“匪患增多,確是实情。各州防务吃紧,朕亦知晓。”
他顿了顿,继续道:“既如此......便准云爱卿所请部分。”
云长天眼中精光一闪,正要谢恩。
皇帝却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然则,天下十二卫驻防格局,乃太祖所定,关乎国本,不可轻动。
四柱国各掌两卫,已是恩典。
今日朕准各家调一卫主力回防本州,已是极限。”
他目光如电,直视云长天:“至於其余卫所......仍按旧制驻防,不得擅动。”
云长天脸色微变。
皇帝这手,既是妥协,也是反制。
准各家调一卫回防,是给了四柱国面子,缓解了他们攻势。
但只准一卫,且明言已是极限,便是划下了红线。
兵制根本,不容动摇。
更重要的是,这实际上是皇帝用准调一卫回防的条件,强行通过了韩子恆的灵资司与仙官制!
你们要兵权,朕给一部分;
但朕要的新政,你们也得认!
云长天深吸一口气,似乎还要再爭。
皇帝却已缓缓站起身,明黄龙袍无风自动,宗师九重的气息隱隱散发,压得殿內空气都凝滯了几分。
他目光如刀,声音寒彻:“四大家各执两卫,调回一卫已是恩典。云爱卿,你说呢?”
最后三个字,一字一顿,带著帝王的威压,直逼云长天。
云长天身体微微一僵。
他听懂了。
这是警告,也是最后通牒。
若再得寸进尺,皇室与四柱国的默契便不復存在。
殿內死寂。
所有官员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四柱国与皇权的博弈,在这一刻达到了微妙的平衡点。
许久,云长天缓缓躬身,声音低沉:“陛下圣明.....臣,无异议。”
裴墨尘、俞景行、张宗荣亦同时躬身:“臣等,无异议。”
皇帝微微頷首,重新坐回龙椅,声音恢復平静:“既如此,便如此定下。韩子恆兼任江州郡守,主持灵资司新政推行。四柱国各调一卫回防本州,以剿匪安民。其余事宜,由兵部、吏部协同办理。”
“退朝。”
钟鼓再鸣。
朝议散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日这场交锋,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序幕。
韩子恆躬身送驾,而后缓缓直起身。
大红官袍在殿中烛火映照下,依旧如血如火。
他转身,迈步向殿外走去。
步伐沉稳,背影挺直。
仿佛刚才那场关乎天下格局、兵权分配、新政生死的惊涛骇浪,於他而言,不过是拂面清风。
听竹苑,傍晚。
白玄宣在院中石凳上坐了一整天。
赵一抱著刀,立在院门处,如同石雕。
陈伯默默添了三次茶,又默默退下。
直到夕阳西斜,院门外终於传来脚步声。
韩子恆一袭青衫,缓步而入。
朝服已换下,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沉静。
“先生!”白玄宣霍然起身。
韩子恆微微頷首,走到石桌旁坐下。陈伯无声地奉上热茶。
“朝议......如何?”白玄宣忍不住问。
韩子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道:“灵资司准设,仙官制准行。试点......定在江州。”
白玄宣心头一跳:“江州?云家岂会..
,“我自请兼任江州郡守。”韩子恆打断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三日后启程。”
白玄宣怔在原地。
自请下放江州?去做郡守?在云家的大本营推行触动云家根本的新政?
这...
他望著先生沉静的面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仿佛有星火在燃烧。
值吗?
那个问题再次浮上心头。
但这一次,白玄宣忽然觉得,答案或许已经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人选择了这条路。
並且,正在走下去。
院中,暮色渐合。
松风过耳,带来远方的气息。
那是山雨欲来的气息。
也是新时代,即將拉开帷幕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