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68章 虎牢关之战(下)  青衫扶苍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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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排矛戟兵趁机从两侧刺击,又放倒五六人。

混编的县兵起初畏缩,但见身旁新军同袍阵型严整、杀伐果断,胆气渐壮,也吶喊著挺矛前刺。

右营深处,一个滎阳幢主率三十余人结圆阵顽抗。

此人身著两襠铁甲,手持环首刀,嘶吼著:

“不要慌!给老子结圆阵顶住!”

李成见状,忙急令怒吼:

“丙什弩手上前!丁什刀盾护两翼!”

六名弩手从阵中闪出,蹲身齐射。

弩箭破空,那幢主挥刀格开一支,却被另一支射中右肩,闷哼后退,圆阵顿时鬆动。

“冲阵!”

李成亲率甲什突前。

刀盾兵以盾抵盾,如墙推进,硬生生將圆阵撞开缺口。

矛戟兵从缺口涌入,左右刺杀。

那幢主还要挣扎,被李成侧翼欺近,一刀劈在颈侧,铁甲虽挡去大半力道,仍震得他踉蹌倒地,被乱矛刺死。

此时营中火势更盛,粮囤已被点燃,粟麦燃烧的焦香混著血腥味瀰漫。

李成率甲队继续向內突进,沿途又击溃两股试图集结的敌兵。

一个巩县县兵在混战中腿部中刀,跪倒在地,左右新军同袍立即举盾护住,后排辅兵抢上將伤员拖回。

“队主!前方有大帐!”甲什什长喊道。

李成抬头,只见二十余步外有座营帐比寻常大出一倍,帐前立著“滎阳右营司马”旗帜,帐外有十余亲兵持戟守卫。

帐中人正披甲而出,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將领。

“那是条大鱼!擒下他!”李成挥刀前指。

甲队结阵前冲。

守卫亲兵挺戟来迎,刀盾兵举盾格挡,矛戟兵趁隙突刺。

双方在帐前混战,金铁交击声不绝。

那司马见势不妙,转身欲逃,李成疾步追上,一刀劈向其背。

司马回身格挡,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杀!”

甲队两名矛兵从左右同时刺来,司马挥刀盪开一支,另一支却刺入其肋下。

他惨叫一声,李成趁势补刀,斩中其肩颈。

司马倒地抽搐,亲兵见状溃散。

李成趁势割下那司马首级,高挑於矛尖:

“尔等司马已死!降者不杀!”

周围滎阳兵见主將毙命,纷纷弃械跪地。

中军大帐前,余蔚亦被亲兵摇醒,酒意瞬间化作冷汗。

“怎么回事?!”

“父帅,王曜劫营!”

余超冲入帐中,面如土色:

“左右两翼已溃,中军也被冲乱!”

余蔚踉蹌出帐,眼前景象让他浑身冰凉:

营中火光冲天,人影奔逃,惨叫不绝。

西面,黑色的敌军军阵如铁壁般稳步推进,所过之处,滎阳兵如割麦般倒下。

“顶住!给老子顶住!”

余蔚嘶声咆哮,拔出佩剑,却被余超死死拉住:

“父亲,大势已去,快走!”

“放开!老夫还有后军三千……”

话音未落,后营方向也传来喊杀声——许胄率丁幢与三百弓弩手,绕至丘陵北侧,突袭后军。

许胄沉默如石,挽弓搭箭,连珠射出。

他箭术极精,百步之內,箭无虚发,连毙三名试图组织抵抗的队主。

弓弩手们火箭连发,点燃后军营帐。

丁幢步卒结阵衝杀,后军本就多为老弱辅兵,一触即溃。

营中大乱,彻底失去指挥。

滎阳兵哭喊著向东逃窜,互相践踏,丟盔弃甲。

许多人慌不择路,跌入浅浅的壕沟,被后来者踩踏而死。

余嵩浑身是血,从乱军中杀出,见到余蔚,嘶声道:

“兄长,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余蔚双目赤红,还要挣扎,余超与亲兵强行將他架上马。

余嵩聚起百余亲卫,护著余蔚父子,向东溃逃。

溃兵如决堤之水,涌向汜水石桥。

石桥宽仅两丈,八千溃兵爭相抢渡,桥上瞬间挤满。

推搡、踩踏、咒骂、惨叫,许多人被挤落桥下,坠入深秋冰凉的河水。

不会水的扑腾几下便沉底,会水的也被后来者砸中,一同溺毙。

......

与此同时,虎牢关外四里处的洼地中,连霸的一百二十骑静伏於黑暗。

连霸蹲在战马旁,手按马颈,感受著这畜牲温热的呼吸。

他身后的骑兵们皆著两襠铁甲,马鞍旁掛弓矢、长矛,人人面覆黑巾,只露双眼。

这些骑兵大半是伏击飞豹时缴获的鲜卑战马,高大雄健,此刻马蹄裹布,口衔枚,无声无息。

远处丘陵大营火光冲天,喊杀声隨夜风隱约传来。

一个年轻骑兵忍不住低声道:

“队主,咱们何时出击?”

连霸头也不回,声音冷硬如铁:

“急什么?骑兵劫营是送死。等溃兵出来,才是咱们开荤的时候。”

他抬眼望向东方。

月光下,汜水石桥如一道灰影横跨河面,桥宽仅两丈,是溃兵东逃的必经之路。

丑时初刻,营中溃势已成。

连霸看见黑压压的人潮从营区涌出,如受惊兽群般奔向石桥。

桥上瞬间挤满,推搡、踩踏、惨叫声隨风飘来。

许多溃兵被挤落桥下,坠入秋日冰凉的河水,扑腾几下便沉底。

“上马!”

连霸缓缓起身,翻鞍上马。

身后一百二十骑齐动,动作整齐划一,只闻皮甲摩擦的窸窣声。

他摘下口中衔枚,从怀中掏出铜哨,却不急於吹响,而是冷眼观察著溃兵潮。

他在找——找旗帜,找衣甲鲜亮者,找骑马者。

果然,百余骑从乱军中衝出,护著数人直扑石桥。

当先一骑著絳紫战袍,虽在暗夜中仍显醒目;

左右各有一骑护卫,一人白面,一人黑脸。

“那应该是余蔚父子……”

连霸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闪过猎食者的光。

他举起铜哨,猛地吹响——尖厉哨音撕裂夜空。

“出击!目標——桥上骑队!专杀旗手、军官!”

“杀——!”

一百二十骑如离弦之箭衝出洼地。

马蹄虽裹布,但百骑齐奔,仍震得大地微颤。

骑兵们俯身马背,长矛平端,如一道铁流涌向石桥。

“快逃啊!王曜骑兵杀来了!”

“桥要塌了!”

桥上溃兵回头看见骑兵杀来,魂飞魄散,更加疯狂地向前拥挤。

余蔚亲卫试图维持秩序,挥刀砍倒几个挡路的溃兵,却引发更大混乱。

连霸一马当先,手中长矛如毒蛇吐信,刺穿一名擎旗亲兵的胸膛。

旗手惨叫落马,那面“余”字帅旗跌落桥面,瞬间被无数脚践踏。

“保护府君!”

余嵩嘶声大吼,率十余亲卫返身迎战。

连霸冷笑,勒马侧转,避开余嵩劈来的刀锋,同时反手一矛刺向其坐骑。

战马悲嘶人立,將余嵩掀落马下。

左右骑兵趁势衝杀,刀矛齐下,余嵩亲卫顷刻死伤过半。

余超见叔父落马,急欲回救,却被余蔚厉声喝止:

“快走!不要管他!”

连霸瞥见余蔚父子在亲卫簇拥下挤过桥心,欲纵马追赶,但桥上堆满溃兵尸体和丟弃的兵器,马速难提。

他当机立断,取弓搭箭,弓如满月——

箭矢破空,正中余蔚身后一名亲卫咽喉。

那亲卫栽落马下,余蔚惊慌回首,正对上连霸冰冷的目光,浑身一寒,猛抽马鞭向东狂奔。

“追过桥者二十骑!余者清扫桥上残敌!”连霸下令。

二十名精骑隨他挤过尸堆,追击余蔚残部。

余下百骑在桥西截杀溃兵,专挑衣甲鲜亮、手持令旗者。

一时间桥头尸横遍地,河水染红。

连霸追过石桥,余蔚父子已逃出百余步。

他挽弓再射,箭矢擦著余超耳畔飞过,惊得余超伏身马背。

眼看就要追上,前方黑暗中忽然涌出数百溃兵,乱鬨鬨挡住去路。

“他奶奶的!”连霸连忙勒马。

二十骑齐齐停步,战马人立嘶鸣。

连霸冷眼看著余蔚父子没入黑暗,啐了一口:

“算他娘的命大。”

他拨转马头,率骑队缓缓回返。

桥西战事已近尾声,百骑正在清理残敌。

一个骑兵挑著颗首级来报:

“队主,斩得滎阳郡尉余嵩!”

连霸瞥了眼那血淋淋的首级,黑脸横肉,確是何莽描述的余嵩模样。

他点点头:“收好,回关请功。”

此时东方天际已泛鱼肚白。

连霸驻马桥头,望向西面丘陵大营。

火光渐熄,黑烟裊裊,战场上空盘旋著食腐的乌鸦,发出悽厉鸣叫。

汜水河中浮尸累累,有些还未死透,手脚偶尔抽搐。

石桥上堆叠著层层尸体,暗红的血从木板缝隙滴落,坠入河水,漾开一圈圈涟漪。

连霸沉默地看了片刻,调转马头:

“將那些俘虏押送回关。”

.....

丑时三刻,战斗渐息。

丘陵大营却火光未熄,映照著遍地尸骸、丟弃的兵器、烧焦的营帐。

汜水河中浮尸累累,河水染成暗红。石桥上堆叠著层层尸体,有些还未死透,发出微弱呻吟。

虎牢关楼上,王曜缓缓鬆开紧握栏杆的手,掌心已被木刺扎出血痕而不自知。

韩肃看著敌营火光冲天,哭喊、嚎叫声隱隱传来,不禁喜上眉梢:

“府君!贏了,我们贏了!”

尹纬却长嘆一声:“一將功成万骨枯,这些滎阳兵,大多也是被余蔚苛政所迫的百姓。”

王曜沉默良久,低声道:

“传令:救治伤者,不分敌我。清点战果,收敛阵亡將士遗骸。滎阳兵尸体……就地掩埋吧。”

“诺。”

李虎应声下楼。

天色渐亮,东方泛起鱼肚白。

关外旷野上,河南军士卒开始打扫战场。

他们沉默地搬运同袍尸首,救治伤员,將滎阳兵尸体拖到洼地集中掩埋。

桓彦、耿毅、许胄等將策马回关,人人血染征袍,但神情肃穆,不见喜色。

连霸的骑兵队也押著数百俘虏、拖著缴获的旗帜兵械,最后入关。

登上关楼,桓彦抱拳:

“府君,我军大捷。初步清点,毙敌约三千,俘两千余,余者溃散。我军阵亡一百二十七人,伤三百余。缴获粮草一千五百余石,兵器、马匹、甲冑无算。”

耿毅补充道:“另有我幢甲队李成部击斩滎阳左营司马,破敌粮囤三处。”

连霸上前一步,將余嵩首级掷於地上,抱拳道:

“骑兵队阵斩滎阳郡尉余嵩,截杀溃兵数百。余蔚父子率百余骑逃脱,末將追击未及,请府君责罚。”

王曜看了看那狰狞的首级,摇头道:

“连队主何罪之有?骑兵袭杀溃兵,正在其时。余蔚逃便逃了,经此一败,已不足虑。”

他目光扫过眾將:

“诸位辛苦了,阵亡將士,厚加抚恤。伤员全力救治。俘虏……愿降者编入辅兵,不愿者,发给两日粮,遣散回乡。”

顿了顿,又望向东方:

“余蔚逃往何处?”

桓彦道:“应是回滎阳了。”

王曜沉吟片刻,对尹纬道:

“景亮,立即草擬捷报,飞马送呈洛阳平原公,並抄送长安。详述余蔚偽造边衅、擅动刀兵、被我军击溃之经过。请平原公定夺善后。”

又对桓彦道:“士彦,整军休整一日。一日后,若洛阳无新令,我便亲率大军东进,兵临滎阳城下。”

“诺!”

眾將皆齐声兴奋应命。

晨光洒满虎牢关,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关外硝烟未散,汜水呜咽东流,仿佛在诉说这个血火交织的夜晚。

王曜独立关楼,左肩伤口在晨风中隱隱作痛。

他望著东方渐亮的天际,那里是滎阳的方向,也是这场风暴远未平息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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