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舟回到欧明诚家时，夜色已经降了下来。

客厅里开著一盏落地灯，江德福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旧相册，听见开门声，抬起头。

“临舟，谈妥了？”

江临舟换了鞋，走到爷爷身边坐下，点点头。

“谈妥了。来燕京看您老之外的任务，完成了。”

江德福合上相册，目光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那任务可还没完成呢。”

江临舟微微一怔，看向江德福老爷子。

“爷爷，您还有什么安排？”

江德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相册递给他。

江临舟接过来，翻开。

相册里是一些泛黄的老照片：有爷爷年轻时的军装照，有父亲在部队时的合影。

江德福老爷子指了指其中一张——那是一张黑白照片，拍的是战地医院的情景。

简陋的帐篷里，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忙碌。帐篷外角落里，一个年轻军人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看不清表情。

“明天去看看你爹的对头。”

江临舟愣住了，“我爹的对头？咋还送上门去？”

江德福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感慨、几分促狭。

“临舟啊，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很多人，很多事。

有些人，你以为是对头，其实是故人。有些事，你以为有过节，其实是缘分。

老头子我去，他得恭敬敬茶。带你去，代表你爹认认门。我顺便去看看老姐姐。”

江临舟听到这，更糊涂了。

“爷爷，別打哑谜。您这么郑重，到底去看谁呀？”

江德福靠在沙发上，目光望向窗外。“国务委员，国防部部长，赵蒙生。”

江临舟倒吸一口气。

“赵委员？他与我们家有旧？”

“有啊。”江德福老爷子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那可是两代人的交情。”

江德福顿了顿，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

“他母亲，当年就是我军医院的院长。我那会儿还是个小军医，跟著她学了不少东西。”

江临舟认真听著，没有说话。

“至於你爹和赵蒙生……”

江德福老爷子忽然笑了，笑容里带著几分怀念，又有几分促狭。

“那是越战时，你爹是战地医院的医生，赵蒙生是前线的连指导员。

那小子，刚去的时候，娇气得很。

那会儿战事紧，伤员多。你爹正在抢救他们连长，结果赵蒙生哭哭啼啼地跑进来。

你爹正忙著救人，哪有功夫听他哭。头都没抬，直接喊他滚出去。

结果赵蒙生不走，还在那儿哭。

你爹急了，腾出一只手，照著他脸就是一巴掌，顺便给了他一脚，把他踢出了简易战地帐篷。”

江临舟彻底愣住了，“我爹……打了赵部长？”

“打了，不光打了，后来还一起共过事。

你爹在越战中转送伤员，有段时间就是他们连队在护送。”

江德福的目光，陡然变得深远。

“后来那小子也硬气，在前线立了功。”

江临舟想起新闻里的赵蒙生，想起那个在国防部发布会上严肃沉稳的面孔。

谁能想到，他和父亲之间，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后来呢？”

“后来，你爹腿受伤转业，到了后方青州军区医院，赵蒙生留在部队。

两人再见面，已经是二十多年后了，差不多就是，你当吕州规划局研究员那时候。

那时候，你爹是军区医院副院长，赵蒙生是军区司令。”

江临舟诧异道，“爷爷，我咋不知道？”

江德福老爷子，看了江临舟一眼。

“现在，你也到了这地位了，你爹也退休了，咱们家有些人脉关係，也该交给你了。”

江临舟沉默了。

“所以爷爷，您明天带我去，是……打算让他看看我，这故人之后？”

“是，也不全是。”江德福的目光变得深邃。

“他是国防部长，你是京州常务副市长，你们以后，会有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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