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白髮人送黑髮人,传位於允桓 寒窗十年,中探花后才发现是神鵰
那天夜里,御书房的灯火亮到很晚。
允桓坐在下首,面前摊著那本册子,一页一页翻过去。父皇的字跡工整而清晰,每一笔都像是深思熟虑后的落定。
沈清砚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喝著茶,偶尔看一眼窗外的月色。
过了很久,允桓合上册子,抬起头。
“父皇,儿臣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清砚点了点头。
“说。”
允桓斟酌著开口。
“父皇所写,择贤而立,儿臣以为……很有道理。可儿臣也在想,若是不立嫡长,朝中会不会乱?那些大臣们,那些宗室们,会不会各有心思?”
沈清砚笑了。
“会。”
允桓一怔。
沈清砚放下茶盏,看著他。
“肯定会。有人支持这个,有人支持那个,有人想押宝,有人想投机。这种事,免不了。”
他顿了顿,又道。
“可你要想明白一件事,是乱一阵子好,还是乱一辈子好?”
允桓没有说话。
沈清砚继续道。
“立了庸才,表面上看是稳了,没人爭了。可那个庸才坐在位置上,天天做错决定,天天坑害百姓。今天错一点,明天错一点,一年两年看不出来,十年二十年呢?等到他死了,留下的烂摊子,够后人收拾多少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朕寧愿选人的时候乱一阵,也不想让百姓受苦一辈子。”
允桓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儿臣明白了。”
沈清砚转过身,看著他。
“其实朕今天叫你来,不只是说继承人这件事。朕想跟你说的,是三件事。”
允桓坐直了身子。
“请父皇明示。”
沈清砚缓缓开口。
“第一件,是人心。”
他看著允桓,目光深邃。
“这个天下,是百姓的天下。不是朕的,不是你的,不是咱们沈家一家一姓的。谁坐在那个位置上,都要记住这一点。”
“百姓为什么要交税?因为要养军队,要修路,要办学堂,要賑灾。这些钱,花在他们身上,他们才愿意交。若是花在別的地方,花在修园子、养戏子、给妃子买首饰上,他们凭什么交?”
“朕这些年,最看重的就是人心。灾荒的时候,朕寧愿自己少吃一口,也要让百姓吃饱。打仗的时候,朕寧愿自己少睡一觉,也要把军餉发足。为什么?因为朕知道,没有百姓,就没有这个天下。”
他走到允桓面前,俯下身,看著他的眼睛。
“你记住,善待百姓,以民为先,以人为本。这八个字,比什么权谋都管用。”
允桓重重点头。
“儿臣记住了。”
沈清砚直起身,继续道。
“第二件,是公心。”
他指了指那本册子。
“朕写的那本,你看了。朕说的公心,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允桓想了想。
“是为君者,不能有太多私心?”
沈清砚点了点头。
“对。但不止是为君者。为官者,也要有公心。”
他走回案前,拿起另一本册子。
“朕这些年,见过太多官员。有些人能力很强,可私心太重。提拔自己人,打压异己,贪污受贿,欺压百姓。这种人,能力越强,祸害越大。”
“有些人能力一般,可心里有百姓。他们做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不会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也不会坑害人。这种人,用著放心。”
他把册子递给允桓。
“这里头,朕写了一些想法。以后选官,不能只看能力,要看心。心不正的,再有能力也不能用。在大是大非面前,要有公心,不能只想著自己那点私利。”
允桓接过册子,翻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
“儿臣记住了。”
沈清砚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你知道朕最担心什么吗?”
允桓摇头。
沈清砚道。
“朕最担心的,是你们从小在宫里长大,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那片夜色。
“你们生下来就是皇子,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你们知道百姓吃什么吗?穿什么吗?住什么吗?”
允桓低下头。
“儿臣……確实不知道。”
沈清砚转过身,看著他。
“所以第三件,朕要说的是培养。”
他走回案前,拿起最后一本册子。
“这里面,是朕关於培养继承人和重臣的一些想法。”
允桓接过,翻开。
第一页,写著几行字。
“继承人不可早立。过早立太子,容易让其骄纵,也容易让其成为眾矢之的。”
“皇子年满十八,当隱瞒身份,外放为官,任地方小吏,从最底层做起,体察民情,了解民生。三年为期,期满回京述职。”
“若有多个皇子,当各自外放不同地方,使其经歷不同风土人情。日后择贤而立,方有比较。”
“从地方小吏,到一县之主,再到一府之长,一步步走上来。只有这样,才知道百姓要什么,才知道官员在想什么,才知道这个天下是怎么运转的。”
“重臣子弟亦然。欲为高官者,先下基层,从最底层做起。不知百姓疾苦,何以治理天下?不知民间实情,何以制定政策?”
允桓一页一页翻下去,越看越心惊。
这些想法,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完全不同。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父皇说的,是对的。
沈清砚看著他,缓缓道。
“你想一想,一个从小在宫里长大的人,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吗?知道种地有多累吗?知道收成不好时,百姓有多苦吗?知道地方官是怎么欺压百姓的吗?”
允桓摇头。
“不知道。”
沈清砚点了点头。
“对,不知道。那他们当皇帝之后,怎么知道哪些政策是好是坏?怎么知道官员报上来的数字是真是假?怎么知道百姓到底需要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轻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所以,朕要你们下去。去当小吏,去跟百姓打交道,去亲眼看看这个天下是什么样子。”
“只有这样,你们才知道,坐在那个位置上,到底该做什么。”
允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沈清砚面前,深深一揖。
“父皇教诲,儿臣铭记於心。”
沈清砚看著他,笑了笑。
“行了,回去吧。天不早了。”
允桓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父皇,儿臣还有一事想问。”
沈清砚看著他。
“说。”
允桓道。
“那些火器,火炮,还有父皇留下的一些图纸,儿臣该怎么做?”
沈清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缓缓开口。
“那些东西,是大杀器。”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月色。
“用好了,可以保家卫国,可以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不敢轻举妄动。用不好,就是祸害。”
他转过身,看著允桓。
“你要记住,这些东西,是双刃剑。可以杀人,也可以害己。可以保天下太平,也可以把天下打得稀巴烂。”
“所以,要慎重。”
“研究可以,但要有规矩。製造可以,但要有节制。使用可以,但要有分寸。”
他走到允桓面前,看著他的眼睛。
“朕把这些东西留给你们,不是让你们去打仗的。是让你们有底气,有威慑力,可以让武功低微的人有能力制约那些武功高强的人。”
允桓听著,神色越来越凝重。
最后,他重重点头。
“儿臣记住了。”
沈清砚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允桓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过头。
“父皇,您……会离开吗?”
沈清砚怔了怔。
允桓的声音有些发颤。
“儿臣很怕……您会和母亲一样……”
沈清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傻孩子,朕不会像你母亲那样。她是大限到了,朕不一样。”
他看著允桓,目光温和。
“朕没告诉过你,朕这身子骨,再活几十年不成问题。你们一个个走了,朕可能还在。”
允桓愣住了。
沈清砚继续道。
“所以啊,你得好好活著,好好修炼。別让朕白髮人送黑髮人。”
允桓听了这话,心里又酸又涩。他抬起头,看著沈清砚那张永远年轻的脸,忽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到底谁才是白髮人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沈清砚看著他那副表情,忍不住又笑了。
“行了,別想那么多。回去歇著吧。”
允桓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他听见身后传来父皇的声音。
“记得好好修炼。”
允桓脚步顿了顿,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
御书房里,只剩下沈清砚一个人。
他坐在案前,看著那些剩下的册子,久久无言。
这些年,他一直在写这些东西。有时候想起一点,就记下来。有时候有了新的想法,就补充进去。断断续续,写了厚厚一摞。
如今,终於可以交出去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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