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凝如蒙大赦，长长地鬆了口气。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楚昭夜那双平静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没有探究，没有怀疑，只有全然的信任。

“从今天起，你就留在这文华阁，做个洒扫宫女吧。”楚昭夜的声音很平淡，“明面上，你是我的侍女。暗地里，你是阴司的『孟婆』，替我执掌刑罚，梳理情报。”

“孟婆？”苏凝愣了一下。

阴司四大判官，地藏为首，执掌轮迴。其下有转轮王、秦广王、阎罗王，各司其职。这她是知道的。可孟婆这个职位……

“阴司，该重整了。”楚昭夜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以前的阴司，只是一把藏於暗处的刀，没有章法，只知杀戮。从今往后，我要建立真正的秩序。”

“生死有轮迴，善恶有果报。我要这天下人知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王侯將相，贩夫走卒，在阴司的法度面前，一律平等。”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每一个字都敲在苏凝的心上。

苏凝的心神剧烈震动。

她从未想过，阴司可以成为这样的存在。她一直以为，阴司就是一群活在黑暗里的杀手，为某个不知名的存在，执行著冰冷的命令。

可楚昭夜口中的阴司，却是一个审判善恶、建立秩序的无上法庭！

这是何等宏大的构想！

“属下……遵命！”苏凝再次单膝跪地，这一次，是心悦诚服，是找到了毕生信仰的虔诚。

“起来吧。”楚昭夜扶起她，“你先在此处安顿下来，熟悉一下宫里的环境。我要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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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要去何处？”苏凝有些担心，她刚杀了宰相，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神都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著文华阁。

“去取回本该属於我的东西。”楚昭夜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丝神秘。

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嘱咐苏凝万事小心，隨后便走进了文华阁三楼最深处的一间静室。

这间静室空无一物，只有四面空空如也的书架。楚昭夜走到正中央，伸出手，在虚空中按照某种奇特的韵律，轻轻敲击了九下。

“嗡……”

整个静室的地面，忽然亮起了一片繁复而古老的阵纹。光芒流转，一道通往地下的幽深门户，缓缓开启。

楚昭夜一步踏入，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门户隨之关闭，静室恢復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这是一条漫长的石阶，一路向下，不知通往何方。石阶两侧的墙壁上，镶嵌著散发著柔和光芒的夜明珠，將通道照得亮如白昼。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无比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楚昭夜面前。

这里像是一座被掏空的山腹，穹顶高不见顶，四周陈列著一排排巨大的青铜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古籍和卷宗。而在整个空间的中心，则是一座用不知名黑色金属铸造而成的高台。

高台之上，安放著一张同样材质的王座。

王座造型古朴，雕刻著山川日月，鸟兽虫鱼，透著一股莽荒而霸道的气息。

一个鬚髮皆白，身穿麻衣的老者，正背对著他，站在王座之下，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你来了。”老者没有回头，声音苍老而沙哑。

“林玄前辈。”楚昭夜对著他的背影，行了一礼。

这位老者，正是阴司上一代的“黑天子”，也是將信物交给他的人。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老怪物，实力深不可测。

“十年了。”林玄缓缓转过身，他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我以为，你永远不会踏出那座阁楼。”

“时机未到罢了。”楚昭-夜平静地回答。

“哦？现在时机就到了？”林玄上下打量著他，“不错，第九境，陆地神仙。比我想像的还要快一些。看来那部《六道轮迴经》，確实与你契合。”

他竟对楚昭夜的行踪和突破了如指掌。

“金刚寺的事，是你安排的？”楚昭夜问。

“我只是把金刚寺藏有经文的消息，放在了白马寺的杂记里。”林玄淡淡说道，“路是你自己选的，事也是你自己做的。一拳覆灭一个千年宗门，够霸道，有太祖当年的风范。”

“太祖？”楚昭夜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看来，你还不知道『黑天子』真正的含义。”林玄嘆了口气，走到王座旁边，用手抚摸著冰冷的扶手。

“世人皆知，大雍太祖皇帝楚擎苍，一介布衣，提三尺剑，平定乱世，开创大雍三百年基业。却无人知晓，在太祖皇帝身边，一直有一个如影隨形的影子。”

“这个影子，为他扫平障碍，为他剷除异己，为他承担了所有的黑暗与杀戮。当太祖登基，君临天下之时，这个影子，便遁入黑暗，建立了一个名为『阴司』的组织，成为了大雍皇室手中最锋利，也最见不得光的刀。”

“这个影子，便是第一代『黑天子』。”

楚昭夜心神微动。他从未在任何史书中，看到过这样的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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