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九章 衣冠冢  我,从一人之下开始流浪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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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里的药勺顿了顿,药汁溅在灶台上,冒著白气。“知道了。”

我轻声说,把煎好的药递给她,没提想去城外看看——城外的流民我知道,每年饥荒都有,我会在药铺门口施粥,但从不敢走远。

素贞也从不劝我,只是每次施粥时,都会多备些驱寒的草药。

又是一年冬天,入冬的雪下得早。

保安堂的檐角垂著寸许长的冰棱,阳光照上去泛著冷白的光。

我正给王老汉的小孙子號脉,他前几日在巷口玩雪,冻得发了烧,小脸通红,手里还攥著个歪歪扭扭的木剑——是沈道长以前给他雕的,阿福总说“这剑能驱邪”。

“许大夫,阿铁这病不碍事吧?”王老汉搓著手,棉袄上沾著雪粒,“他爹娘去城外修海塘了,说是能换口吃的,我怕他出事。”

我摸了摸阿福的额头,热已经退了,笑著说:“没事,再喝两副药就好,记得別让他再玩雪了。”

王老汉连连应著,从怀里摸出袋新收的绿豆:“自家种的,许大夫你和许夫人熬粥喝。”

素贞从后堂出来,手里拿著件新缝的棉袍,是给阿铁的。

“这棉袍是用旧棉絮改的,阿铁穿著暖和。”

她把棉袍递给王老汉,阿铁立刻抢过去套在身上,袖子太长,耷拉在手上,像只小糰子,惹得我们都笑了。

傍晚关铺时,李绣娘送来些绣好的药包,上面绣著淡青的兰草,比上次更精致了。

“许大夫,最近官府要收『经总制钱』,说是要供军需,我家那口子在绸缎庄当差,工钱都被扣了些。”

李绣娘的声音压得低,“听说城外的流民更多了,有不少人冻饿而死。”

我应了一声,从药柜里取了些驱寒的草药,递给她:“给你家那口子带些,熬汤喝能暖身子。”

素贞在后面收拾药柜,突然说:“沈道长在衢州被追上了,小青帮他挡了一下,也受了伤。”

我愣了愣,手里的药包掉在柜檯上,兰草纹蹭在木头上,留下淡淡的印子。

“知道了。”我轻声说,把药包捡起来,没提想去衢州看看。

我知道沈道长的性子,他不想连累我们,我也从不涉险,只是每次煎药时,都会多备些治外伤的药膏,想著哪天他来,能给小青用。

雪下得更大了,我关上门,素贞递过来杯热茶,指尖在我手背上轻轻碰了下。

“別担心,沈道长会没事的。”她轻声说,我点点头,喝了口热茶,暖意从喉咙滑下去。

想起李绣娘说的城外流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下。

我能做的,只有在药铺门口施粥,给他们带些草药,再远的,我不敢去,也不能去。

淳熙八年。

这是一个秋天。

官府撤了沈道长的通缉。

入秋的桂香又漫满了巷口,保安堂的药碾声却比往常轻了些。

我正给城西陈阿婆配药,她的癔症又犯了,手里拿著个布包,里面是她给素贞绣的帕子。

淡青的兰草,针脚有些歪,是她攒了半个月的时间绣的。

“许大夫,最近没见沈道长来啊?”陈阿婆的声音发颤,“我还想给他送些桂花糕呢,他以前总说我做的糕好吃。”

我愣了愣,手里的药勺顿了顿,药粉撒在柜檯上,白得像雪。“他……去別的地方了。”

人老了,分不清年岁了。

我轻声说,把药粉收起来,没敢说其实前几日就听说了——沈道长死了,在追捕中魂飞魄散。

官府说他是“惑乱民心的妖孽”,街坊们却都偷偷说“他是好人”。

素贞从后堂出来,手里拿著个木盒子,里面是沈道长以前留在药铺的东西。

—个歪歪扭扭的木簪,是他给素贞雕的,还有个神奇宝贝球,里面曾住著小青。

“我们去给沈道长立个衣冠冢吧。”素贞的声音很轻,眼底泛著水光。

她知道,小青不会有事,因为她这个姐姐还在,可惜武当不护著那个小道士……

我点点头,接过木盒子,指尖碰到那只木簪,上面还沾著点桂花香,是去年落的。

我们把衣冠冢选在城外的桂树下,离保安堂不远,能看见巷口的药幡。

我把木簪和神奇宝贝球放进坟里,素贞撒了些桂花瓣,轻声说:“沈道长,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我们会常来看你。”

回去的路上,路过保安堂,巷口的街坊们都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些纸钱和桂花糕——他们都知道沈道长的事,却没人说他是“妖孽”,只是默默跟著我们去了衣冠冢。

王老汉的小孙子阿铁拿著个新雕的木剑,放在坟前:“沈道长,这剑能驱邪,你拿著防身。”

回到药铺时,灶上的莲子羹还温著,素贞盛了碗递给我,指尖在我手背上轻轻碰了下。

“別难过了,沈道长会希望我们好好的。”她轻声说,我点点头,喝了口莲子羹,暖意从喉咙滑下去了。

却想起沈道长以前来药铺时,总说“许大夫的莲子羹比我那破斋里的米汤好喝”,眼眶突然热了。

往后的日子,保安堂的药碾声依旧漫过巷口,街坊们还是常来求药,素贞依旧在后面煎药,绣著淡青的兰草药包。

只是每次桂花开时,我都会去衣冠冢前撒些花瓣,想著沈道长要是还在,定会提著竹笼来要碗莲子羹,小青也会喊著要桂花糕,巷口的阳光,会比往常更暖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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