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尘老道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鬚髮在山风中微微飘动。

他目光平静地看著躁动不安的青蛇，缓缓开口，清冷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青蛇！止步。”

“老道士！你放开我！他还在外面！他会被那些人……”小青蛇尾焦躁地拍打著地面，扫起一片枯叶。

“他拼却真武传人的身份不要，將你从死局中换出，送入这武当山门，求得便是你这一线生机。”

扁尘打断她，字字如锤，砸在小青心头，“你此刻衝出去，是要辜负他这片以命换命的心意？是要让他所做一切，悉数付诸东流？”

“我……”小青语塞，她又何尝不知？只是……

只是她无法想像，那个总是带著点懒散笑意、关键时刻却又比谁都固执的牛鼻子，此刻正面对何等绝境。

“可他……他一个人……”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

“十死无生之局，多你一个，不过是黄泉路上多添一个伴，於事无补。”

扁尘的话语残酷而现实，“他既为你爭得生机，你便活著。”

“若他身死道消，你好好修行，他日神通大成，再去为他报仇雪恨，斩尽仇寇，届时你再隨他赴死，亦不算迟，若他……若有万一之幸，他能活下来，你有了足够实力，再去助他，岂不比你如今白白送死更强？”

冰冷的话语让小青无法反驳。

小青盘踞在地，蛇首无力地垂下，冰凉的鳞片贴著更冰凉的地面，一股巨大的悲慟和无力感席捲而来，让她几乎窒息。

泪珠无法抑制地从蛇瞳中滚落，砸在泥土里，无声无息。

她知道的，在那漫天雷光、无数贪婪目光的围剿下，生机是何其渺茫。

沈辞最后的那份目光，眼中那份决绝的温柔，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光华流转，青烟裊裊，原地盘踞的大蛇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窈窕身影。

然而化形並未完全成功。

她双腿併拢，依稀能看到青色鳞片的纹路自脚踝向上蔓延，行动间带著蛇类的扭动，不甚自然。

脸颊、颈侧、手臂等处，仍有细碎的青鳞若隱若现。

一双竖瞳依旧，此刻盈满水光，更添几分妖异与淒楚。

她望向扁尘，忽然俯身下拜，额头深深抵在冰凉的、带著苔蘚气息的石地上：“求道长……传我法术！教我修行！我要变强！强到足以……足以……”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只是肩膀微微颤抖。

扁尘静静看著她，片刻后，缓缓摇头：“贫道修的是人族正统金丹大道，你为妖体，经络迥异，元丹自成，强修我法，如方枘圆凿，非但无益，反遭其害，恐有爆体之祸。”

小青猛地抬头，眼中刚燃起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

老道话锋微转，目光掠过她身上未褪的妖痕，“万类生灵，各有其道，终究殊途同归，贫道於异类修行虽不精通，倒也可指点你一二收敛妖气、稳固人形的微末技巧，让你少些不便。”

这已是意外之喜。小青眼中重燃希冀，再次叩首：“多谢道长！”

扁尘受了她的礼，淡淡道：“安心在此住下，后山幽谷，人跡罕至，自在修行便是，勿生事端，勿扰山门清静。”

言罢，似要转身离去。

就在他袍袖微动，即將融入山间云雾的剎那，脚步却顿了顿，仿佛想起什么，並未回头，只是声音飘渺传来，似自语，又似点拨。

“真武大帝座下，素有龟蛇二將，协侍左右，盪魔伏邪……其中蛇將……留有法相真意於后山某处幽潭石壁之上……年代久远，早已湮灭无闻……”

“罢了……终究是你族前辈所遗，是否与你有一线缘分，能否从中悟得一二契合你蛇族的修行法门，皆看你自身造化，与贫道无关。”

话音落，青影微晃，扁尘老道已如云烟般消散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小青怔怔地跪在原地，消化著老道最后那段话。

真武蛇將？上古灵蛇？残留法相？

山风穿过林隙，带来远方的香火气与近处的花香。

阳光依旧斑驳，落在她残留著鳞片的皮肤上，映出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

沈辞，你等著。

无论你是生是死，我都不会辜负你换来的这条命。

若你死了，我修成神通，杀尽仇敌，再来陪你。

若你活著……等我变得足够强大，定去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