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悔婚 我真不是师娘的走狗
她一袭素衣,发间点雪,眼角的纹路似记载著百年清修的孤寂,皮肤虽未至鸡皮鹤髮,却也失了水分与光华——与叶不羈想像中那个闭关百年的“老太婆”形象分毫不差。
只是她的目光落在叶不羈身上时,闪过一瞬的……不可名状。
目光相接的剎那,叶不羈心头一凉。
“完了,这老太婆的眼神……不对劲!”
李婉儿强行压下几乎要翘起的嘴角,心中涌起一股大仇得报的快意:
“叶不羈啊叶不羈,你当初不是嫌我年纪大、不好看吗?如今天道有眼,给你配了个货真价实的老祖宗!”
苏玄音冷冽的目光扫过婚配司殿內的每一个人:
“真是天道匹配,缘分註定?!”
李婉儿惊惧低头,声音微颤:“……稟老祖,天机榜灵缘匹配,弟子……弟子不敢作假。”
苏玄音不语,挥手间,金色灵力如水波荡漾,瞬间封锁周遭空间,將此地化为一片独立的领域。
“清修百年,出关第一事,竟是被告知多了个道侣。”她的声音冷意之下,翻涌著更为复杂的东西。那不是单纯的慍怒,更像是一种被触碰到逆鳞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排斥。“我不信天道,更不屑尔等规则。”
这所谓的“天机榜”,与当年师门为她定下那场利益联姻,何其相似!
彼时她道未成,无力反抗,只能任人摆布。
那道侣早逝后,她以清修为名独守百年,与其说是怀念,不如说是一种对既定命运的冰冷宣战。
她挣脱了一个牢笼,岂会甘心再跳入另一个?
尤其这牢笼,竟是以『天命』为名,显得更加可笑与可憎。
她目光转向叶不羈,化为极致的审视,更深处,却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探究。
“至於你……天机既定,你却敢撕?是蠢,还是狂?”
被如此轻视,叶不羈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仰头豁出去了:“天道说你是我命定道侣?不好意思,我只跟自己喜欢的人修仙!”
“喜欢?”苏玄音微微一怔,这个早已在漫长修行中被磨平、被视为“无用之物”的词,此刻听来竟有些刺耳。“灵缘道侣皆为修行,何来情爱?”
“长生?若活得像个提线木偶,这长生我不要也罢!我叶不羈修仙,只求一个念头通达,只图一个快意恩仇!”
“连枕边人都要听凭安排,这与被人豢养的灵犬何异?这样的仙,不修也罢!”叶不羈梗著脖子,仿佛要將所有的恐惧都吼出去,“对不起,你过不了我的眼,我不能和你结为道侣。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话音落下的瞬间,叶不羈就后悔了。
因为整个大殿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混帐。”
苏玄音眸中寒光乍现,但在这寒意深处,某种沉寂了百年的东西,似乎被这句话轻轻撬动了一角。
“你,说谁是老太婆?!”
她纤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如同拭去镜面上的尘埃,也像是在抹掉这百年来外界强加於她的、关於“老祖”的刻板印记。
岁月的痕跡如潮水般褪去——皱纹被抚平,黯淡的肌肤瞬间变得冰肌玉骨,焕发出珍珠般的光泽。
唯有那双眸子,依旧似寒星般清冷,但其中却映出了一张足以令百花失色的、宛如二八少女的绝美容顏。
然而,此刻苏玄音心中掠过的,並非仅仅是容貌恢復带来的快意。
“过不了我的眼……”
“只为痛快……”
这小辈嘶吼出的话语,何其狂妄,却又……何其熟悉。
像极了当年那个同样试图挣脱命运、最终却不得不妥协的、深埋在她心底的影子。
她以为百载清修早已磨平一切,此刻却发现,那不甘的余烬,竟在此子身上重新看到了火星。
天机榜那百分之九十九点八的契合度,推演的究竟是什么?
是灵根气运,还是……这同样不肯安分的灵魂?
这瞬间的明悟,让她原本纯粹的杀心,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摧毁一个冒犯者很简单,但观察一个可能的“同类”,意义却截然不同。
李婉儿的笑意瞬间凝固,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死死掐住了玉案的边角。
“不……这不可能!”
她的全盘算计,在此刻彻底崩塌。
“容顏永驻……?!我……我竟是亲手送他一场旷世仙缘?!”
一股比寒铁更刺骨的冷意,贯穿了她的脊椎。
叶不羈大脑空白,瞳孔因极致震惊而收缩。
所有的恐惧、悔恨和勇气,全被一种名为“惊艷”的情绪粗暴覆盖。
他看著那张顛倒眾生的脸,之前寧死不屈的自己,活脱脱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炸响:
“天机榜误我!这哪是炉鼎,这分明是……仙缘!”
现在他只想知道,现在跪下来得及吗?
还有……现在抱师娘大腿,还算逆天而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