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师娘的秘密 我真不是师娘的走狗
这也是为何“道侣灵韵共鸣”会成为主流修行方式的根本原因。
那么,师娘此刻这標准的、仿佛在鯨吞四海灵气的吐纳姿態,是在做什么?
她周身並无灵气匯聚的漩涡,天地间逸散的稀薄灵雾,也並未因她的“吐纳”而有丝毫流向她。
她的动作,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模仿?
或者说,一种沉浸在自身世界里的、无意识的姿態?
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她该不会……是在那里假装修炼吧?”
他心念一转,计上心头。
只见他周身灵光忽然一乱,仿佛行功出了岔子,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整个人“无力”地向前一倾,手掌“恰好”按在了一枚玉简上。
“嗤——”
玉简被他身上紊乱的灵光扫过,瞬间黯淡了一分。
“弟子该死!行功不慎,污损了师娘旧物!”他一脸“惶恐”,心中却暗道:这下你总该有点反应了吧?
然而,玄榻上的身影依旧如亘古冰雕。
好定力!
叶不羈这下几乎確信了。
他这才拍拍屁股站起来,嘟囔著溜达出去。
他脚步刻意放重,踏在白玉地面上发出清晰的迴响,一步步朝殿外走去。
在即將迈出殿门的剎那,他借著转身的动作,眼角的余光飞快地、不著痕跡地扫向寒玉玄榻。
就是这一眼,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就在他脚步声远去、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的同时,寒玉玄榻上,那道始终如冰封雪山般的身影,几不可查地……鬆懈了下来。
她依旧闭著眼,但那挺得笔直的脊背,微微放鬆了一些。
紧接著,她那双掐著法诀、放在膝上数个时辰未曾动过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右手抬起,有些僵硬地、悄悄地揉了揉左边的肩膀。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先將一条腿缓缓从榻上挪下,脚尖试探性地沾了沾地,接著是另一条腿。
当她双足站稳,离开那寒玉玄榻时,她的身体甚至因为长时间的固定姿势而微微晃动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了一下榻沿,才稳住身形。
她就那样背对著殿门的方向,轻轻活动了一下脖颈,又偷偷地、幅度极小地扭了扭腰。
那一刻,什么元婴老祖,什么清冷仙子,什么活化石……所有这些光环瞬间褪去。
叶不羈看到的,只是一个坐了太久太久、身体都有些僵硬发麻的、会偷偷趁没人活动筋骨的……女孩子。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叶不羈的心头。
不是好笑,不是得意,而是一种混合著“原来如此”的恍然,和一丝尖锐的心疼。
他想起玉简中那段失败的救世、百年的孤寂。
原来这忘川居的冷,不止是玄冰的冷,更是心死的冷。
而她,就在这片冰冷的死水中,用这样一种笨拙的方式,固执地维持著最后一点体面与尊严。
他靠在殿外的玉柱上,方才那偷偷活动筋骨的身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冰块一样的师娘,內里原来是怕孤单的。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不是戏謔的涟漪,而是一种混合著怜惜与……某种莫名衝动的、温热的波澜。
他好像……不只是有点喜欢,更是生出了一股想要看透她所有偽装,把她从这片百年孤寂里……拽出来的衝动。
殿內,苏玄音轻轻舒展著身体,浑然不知自己维持了百年的、无懈可击的老祖形象,已在某个练气小辈眼中,悄然崩塌,却又以一种更鲜活、更动人的方式,重新建立起来。
忘川居的昼与夜,似乎也因为这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小秘密,而变得有些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