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扎彩娘(肆) 闹妖
许么听著,目光在陈掌柜那张急赤白脸的面孔上停了停,又不经意地掠过柜檯后头慌得直绞手指头的阿彩。
陈掌柜那番话,急切里透著股子实诚劲儿。
阿彩那瑟缩样儿,也不像是装的。
这时候许么眼里那份审视的锐利渐渐淡了。
嘴角那点似笑非笑也收了起来,换上点寻常的温和。
他“哦”了一声,点点头:“挺好。”
脸上那点子审视的官威像被风吹散了的烟儿,一下子收了个乾净。
陈掌柜和阿彩都感觉屋子里的空气鬆快了不少。
许么整个人的气势也隨之一变,刚才那股子无形的压力卸了去。
肩膀也松垮下来,又恢復成那个熟门熟路、带点惫懒气的纸铺伙计模样。
“得嘞!”
许么一拍大腿,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径直指著那俩带毛病的纸人纸马:
“掌柜的,这俩玩意儿是主顾那儿退回来的,刘家那还等著呢,咱可不能拿这个去糊弄,回头再把老太太惊著。”
陈掌柜赶紧上前细看,这一看,鼻子差点气歪。
他眼风一扫,就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陈掌柜心里又好气又好笑,面上却得绷著,装模作样地沉下脸,衝著柜檯方向低喝一声:
“阿彩!我说过多少次了,做咱这行,玩心不可那么大,赶紧给人扎个像样儿的过来!”
阿彩缩著脖子,细声细气地“嗯”了一声,小脸儿又白了三分,这回是臊的。
趁著阿彩还在扎纸人儿的功夫。
许么抄著手,佯装不经意地在铺子里溜达,这儿摸摸那匹纸马的鬃毛,那儿瞧瞧金童玉女的眉眼。
直溜达了一圈,又到了柜檯前头,蛮有兴趣的瞅著阿彩在忙活。
就在这当口,许么那双一直半眯缝著的眼睛,猛地一凝!
他右手缩在宽大的旧道袍袖筒里,拇指飞快地在食指、中指指节上捻过。
“探妖诀!”
一股子温润的真气,悄无声息地从他指尖儿淌出来,贴著地皮无声无息地蔓延过去。
透过柜檯,黏在阿彩身上。
触及瞬间,许么咯噔一声。
別看这阿彩生气十足的闺女模样。
可身上散著的,分明是一股子阴冷、粘稠、带著陈旧纸张和腐朽浆糊味道的妖气。
这妖气,纯正得很。
不带血腥凶煞,却也不是草木山精的清灵。
只透著股子纸扎行当特有的、阴惻惻的死物成精的味儿。
这道妖气縈绕在阿彩身边,像是被无数根看不见的线牢牢拴在了这铺子的角角落落一样。
墙壁、房梁、堆满的纸活儿,甚至那地板缝里。
它只能在铺子里打转儿,像被关在油灯罩子里的飞虫,任它如何扑腾,也撞不破那层壁障。
许么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头在袖筒里一松,那点探查的真气瞬间敛去。
这陈掌柜说的不错,阿彩確实出不去这铺子。
这忘生纸扎铺就像个牢笼似的,把阿彩锁在了这里。
不多时,一个体面周正的纸人儿、一匹精神抖擞的高头纸马便立在了当屋,眉眼含笑,栩栩如生。
许么鬆了神儿,抱著这对新扎好的纸货出了铺子门。
暮色四合,街上行人渐稀。
他回头看了眼那忘生纸扎铺的招牌,隱约还能听见陈掌柜压低了声音的絮叨和阿彩蚊子似的辩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