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滴水石穿 食烟火者,神明而寿
“活得越卑贱,他的命便越硬。”
“吃得越少,他便吃得越好。”
“受的苦越多,他的福便越厚。”
林轻抬起头,看向两人:“这日子,过了三年,直到师父来將我买走。”
阿七与阿八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同病相怜之色。
“都是苦命人啊。”阿八嘆息。
“谁说不是?”阿七也道。
三人沉默。
庙外,秋风呼啸,捲起枯叶,打在窗欞上,发出沙沙声响。
半晌,阿八忽地又开口:“不过也好。”
“至少咱们现在,还活著。”
“活著,便有希望。“
阿七点头:“说得是。”
“便是这修行路再难,也总比当路边倒强。”
………………
申时过半,秋阳西斜,將整个破庙笼罩在一片昏黄之中。
鬼手张依旧未归,庙中只有三个少年。
阿八擦拭著他的武將木偶,阿七在整理丝线,林轻在墙角练习那四式基础。
一切静謐。
阿八有擦了擦,忽然放下手中的布,看了看庙门。
確认师父確实不在附近,他才压低声音:
“七丫头。”
阿七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说,老头儿今日怎地如此好说话?”
阿八挠了挠头:“往日里,这些基础东西,都是要咱们自己琢磨的。”
“今日却让你直接教。”
阿七瞥了林轻一眼,淡淡道:“还不是因为他资质太差。”
“老头儿怕他连门都入不了,便早早断了。”
“索性让我教些基础,也算尽了师徒之情。”
阿八恍然,又看向林轻:“那他往后......”
“往后?”阿七摇摇头:“往后便看他自己造化了……”
林轻在墙角,听得一清二楚。
可他面上不显,依旧低著头一遍一遍地练习那四式,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阿八嘆了口气:“也是个苦命的。”
“谁不苦?“阿七反问:“你我又好到哪里去?”
阿八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忽地开口:
“七丫头,你说......咱们能到哪一步?“
阿七手上动作一顿。
少女抬起头,看著庙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不知。”
她的声音很轻:“能过一日,便算一日罢。”
“这修行路,本就是九死一生。”
“咱们这等出身,能走到今日,已是不易。”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锣鼓声。
那声音极远,却又清晰,像是有人在镇上敲锣打鼓,宣告著什么。
阿七放下手中的线,走到庙门口,望向镇子方向。
“又是报丧的锣。”
她的声音很淡:“这已是这月第三起了。”
“又死人了?”阿八也走了过来。
“嗯。”阿七点头:“听这锣声,怕是又死了不少。”
林轻也停下动作,走到两人身旁。
“可是瘟疫?”他问。
“不是。”
阿七摇头:“若是瘟疫,那锣声会更急,更乱。”
“这锣声虽沉,却有章法。”
“听镇上人说。”
阿八忽地开口:“最近镇子周围,常有失踪之事。”
“有人夜里出恭,便再未回来;有人去河边挑水,便不见了踪影。”
“衙门派人搜了几日,只寻到些衣物碎片,还有......啃得精光的骨头。”
阿七眉头微蹙:“妖物?”
阿八点点头:“极有可能!那些骨头上的齿痕,极深,极乱,不似寻常野兽所为。”
“更为反常的是,那些失踪之人,皆为壮年男子。”
“老弱妇孺,反倒无事。”
这话一出,三人皆是沉默。
壮年男子气血最旺,若是妖物食人,自然首选这等血食。
“师父可曾说过什么?”林轻问。
“未曾。”阿七答:“只是师父这几日,日日午后便出门,也不知去了何处。”
“回来时,身上常带著血腥气。”
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恐慌。
良久,阿七方才开口:
“莫管了。”
她的声音很轻:“师父自有分寸,咱们莫要多嘴。”
“修行路本就凶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阿八点头:“也是。”
林轻在一旁静静听著,心中却在飞速思索和规划目標。
这二十日,自己要做三件事:
第一,熟练前世的操偶技艺,让肌肉记忆完全回归。
第二,向阿七学习此界操偶的独特之处,特別是那些涉及“灵”的手法。
第三,观察阿八和阿七的优劣,知己知彼。
二十日后小考,他要拿第一。
为了获得更多的资源和机会,更多的烟火气。
在那之前,他需要通过登台献艺,获取足够的烟火气,凝聚暖火,强化灵根。
林轻垂下眼瞼,遮住了眼中那抹寒光。
庙外秋阳西斜,晚霞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林轻独坐墙角,望著檐外。
网上掛著几只风乾的飞虫,不知死了多久。
院中那株枯槐,虽无一叶,却有几只乌鸦棲於枝头。
它们梳理著羽毛,不时发出几声嘶哑的啼鸣,如同在诵读某种晦涩的经文。
远处,炊烟又起。
那些烟火气,隨秋风而来,裹挟著米粥的香、柴火的味,还有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林轻眉心深处,有极微弱的颤动。
新的浮烟,正在慢慢凝聚,虽慢,却未停。
只要不停,终有成时。
就像那句话——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
可只要日日滴。
石,终会被穿透。